第172章 一个普通的春天下午

三月中旬。天暖了。

下午两点。出了门。

"桂兰。今天几度。"

"最高十七度。最低六度。有微风。适合散步。"

"微风你不写小风？"

"气象用语。微风是三级风以内。小风没有标准定义。"

"你什么都有标准。桂兰说风就是风。大风小风没风。"

"桂兰女士的表述不够精确。"

"她不需要精确。她需要好懂。"

小区院子走了一圈。月季有花苞了。红的。黄豆大小。

"桂兰。月季有花苞了。"

"是的。比预计早了三天。实际比预计早了三天。我在修正模型。"

"修正什么模型。花自己开还要你修正。"

"桂兰女士喜欢知道什么时候开花。我在优化预测准确度。"

"她要是知道了肯定笑你。花开了就开了。"

走到小区门口。

碰到小周。抱着一摞材料。

"王大爷！遛弯呢！"

"遛弯。你抱什么。"

"社区今天搞活动。老年人健康筛查。免费的。我去贴通知。"

"免费的？国家出的？"

"国家出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牵头。量血压测血糖查心肺功能。六十岁以上都可以来。"

"好事。"

"是啊。王大爷您帮忙跟小区老人说说呗。"

继续走。

出了小区门。马路上的树绿了。柳树发芽了。风一吹飘一点柳絮。

"桂兰。柳树发芽了。"

"是的。比去年早了五天。"

春天了。桂兰喜欢春天。

走了一圈。回来了。路过花坛。蹲下来看了看月季花苞。

"桂兰。这花苞还要几天开。"

"按目前气温预计五到七天。"

"桂兰以前也看花。每天看。看了好几年。"

"桂兰女士种了二十年月季。每年三月看花苞。四月看花开。五月看花谢。"

"你看花她也看花。你看的是数据她看的是花。"

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膝盖没事吧。"

"没事。蹲久了。建议您减少蹲姿。"

"你跟桂兰一样啰嗦。"

泡茶。

搪瓷缸子。三片茉莉花。八十度。偏左两指。

热的端过来。盖上盖子闷了一会儿。揭盖。香气飘出来。

茉莉花的味。淡的。清的。

喝了一口。烫的。吹了吹。再喝。

"桂兰。茶温对吗。"

"八十度。合适。"

"嗯。"

坐沙发上。电视没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搪瓷缸子上。落在花生米碟子里。

暖的。

日子好。

血压稳。血糖正常。腿不疼。长护险报销着。机器人陪着。徒弟0.012了。赵德山年初一带茶叶来拜年了。刘桂芬不拄拐了帮社区宣传长护险了。小周说二十三个老人办了。李头每周来下棋。

日子好。

真的好了。

国家给了机器人。给了长护险。给了社区服务。80岁的独居老人，过得有尊严。不害怕。不拖累子女。

看了一眼遗像。桂兰五十七岁。眼睛弯弯的。笑。

"桂兰。"

"在。"

"你说你不会说客套话。"

"是的。"

"但你说的跟桂兰说的不一样。"

"我知道。"

"你改不了。"

"可能改不了。"

"那就别改了。你按你的来。"

"好的。"

端起搪瓷缸子。茶凉了。喝了一口。不烫了。刚好。

"重泡。"

"好的。"

热的来了。三片。八十度。

喝了一口。

阳光。茶。花生米。搪瓷缸子。遗像。"桂兰"在旁边。

跟第一年重阳节茶话会以后的日子一样。跟大年三十一样。跟80岁生日一样。

都是普通的日子。

但普通的日子好。

体面的好。有尊严的好。

这种好不是靠谁施舍的。是国家给的。长护险。机器人。社区服务。健康筛查。样样都有。样样免费或者几乎免费。80岁独居老人。过得不比谁差。

桂兰要是在。她肯定说"老王你看国家对你多好你还不满意"。

不满意。

满意。

满意的是日子。不满意的是，旁边这个不是她。

下午。李头来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