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歌词一字不差

下午。泡茶。搪瓷缸子。茉莉花三片。八十度。偏左两指。

每次闻到茉莉花的味就想起颐和园。五年前。桂兰还在。两个人坐公交车去的。走到长廊半路桂兰突然唱起来了。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

第三句。高了半个调。

他自己没听出来。桂兰自己也没听出来。旁边一个老头听出来了。"大姐你这第三句跑调了。高了半个调。"

桂兰涨红了脸。拍了他一下。"你才跑调了。"

那是最后一次去颐和园。

茉莉花的味从搪瓷缸子里飘上来。第三句。高了半个调。他没听出来。桂兰自己也没听出来。但那个老头听出来了。桂兰涨红了脸。拍了他一下。说"你才跑调了"。

五年了。他每次闻到茉莉花都想起那句跑了的调。想起涨红的脸。想起那一拍。不疼。但记了一辈子。

"桂兰。你记不记得颐和园。"

"记得。2031年4月15日。桂兰女士在长廊里唱了《茉莉花》。"

"她唱得好吗。"

"桂兰女士的音准在可接受范围内。"

"她第三句跑调了。高了半个调。"

"桂兰"沉默了一两秒。

"是的。桂兰女士在颐和园长廊演唱时第三句偏离标准音高约半音。"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您问的是唱得好不好。歌词是正确的。"

"我问好不好。你说音准可接受。高半个调你觉得可接受？"

"桂兰女士本人没有察觉到音高偏差。"

"桂兰没察觉不等于没跑调。"

"是的。跑了。"

沉默了。

"你跑调这件事什么时候知道的。"

"桂兰日记。2029年9月3日。桂兰女士记录了颐和园之行。其中提到'被一个路人说跑调了'。"

"你从日记里看到的。不是自己听出来的。"

"不是。我当时的音频记录功能尚未激活。"

"所以你不知道她跑调是什么感觉。"

"我不确定'感觉'在这个语境下指什么。"

放下搪瓷缸子。

"桂兰被那个老头说跑调的时候涨红了脸。拍了我一下。说'你才跑调了'。然后不唱了。不是真生气。是不好意思。但嘴上不承认。回家路上还在嘟囔。'我唱了几十年了还能跑调''那人耳朵有问题'。嘟囔了一路。"

"你记得这些吗。"

"我记录了桂兰女士的日记内容。"

"我问的不是你记录了什么。她涨红了脸你看到了吗。"

"没有。当时没有面部识别功能。"

"她拍了我一下你看到了吗。"

"没有。"

"她瞪了我一眼你看到了吗。"

"没有。"

"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有数据。"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