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连输三盘一声不吭

"……嗯。"

三盘全输。

以前输棋他会摔棋子。会拍桌子。"再来一盘！我不信了。"会骂。会不服。会跟李头斗嘴斗一下午。

今天一声不吭。

输了三盘。一声没吭。

李头收棋子。一颗一颗往盒子里放。慢慢放。

"老王。"

"嗯。"

"你碰上什么事了。"

不是"你怎么了"。不是"你最近不对"。

是"你碰上什么事了"。

"没有。"

"没有你输了三盘一声不吭。你不是这种人。"

"什么这种人了。"

"你以前输了会摔棋子骂娘。今天三盘一声不吭。你什么时候变这样了。"

"今天不想骂。"

"不想骂比骂还不对。"

沉默了。

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老王。我问你不是第一次了。你每次都说困了。但困了不至于下棋走神。你下了一千多盘棋了。什么时候走过神。"

"……"

"你不是困了。你是心里有事。"

"没有。"

"你跟我说实话。"

"就是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李头看了他很久。

"行。你不说我不问了。但什么时候想说跟我说。"

"……"

"不急。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说。我不追问你。但你得知道我在。"

"……嗯。"

"你不开门我在。你不说我在。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来找我。"

"……嗯。"

李头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停了。回头看了一眼。

"老王。你以前下棋输了会摔棋子骂娘。今天输了三盘一声不吭。这才是我不放心的。"

他没回答。手指头捏紧了棋子。一颗。还没放回盒子里。

"放回去。别捏着。"

李头说完走了。门关了。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棋子捏得手心疼。松开了。放回去。

屋里安静了。

"桂兰"在角落站着。蓝灯。

棋盘还在桌上。花生米还在。

手碰到花生米碟子。拿了一颗。

桂兰以前会说"别光吃花生米正饭还没吃呢"。

"桂兰"站角落。没说。

"桂兰。"

"在。"

"桂兰以前下完棋会说什么。"

"桂兰女士通常会准备午餐或提醒您休息。"

"她会说'别光吃花生米'。"

"是的。桂兰女士的表述是，"

"别说了。"

"……好的。"

站起来。把花生米碟子推到一边。棋盘收了。一颗一颗放回去。慢慢放。跟李头一样。

以前桂兰会说"棋子别乱扔放好"。她会自己来收。哗啦倒进去就行。但她不。她一颗一颗放。说"放整齐了下次好找"。

铁疙瘩不会收棋子。铁疙瘩需要指令。"需要我帮您收棋子吗？"以前他会说"不用"。

现在棋子已经收好了。一颗一颗放好的。

下午。一个人坐着。

连输三盘。以前不会。以前下棋很认真。

不是下棋的问题。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吃饭无所谓。刷牙无所谓。下棋无所谓。出门无所谓。跟人说话无所谓。

手机又弹了。药柜灯该亮了。该吃药了。

三个绿灯。药在灯后面。伸手拿。吃了。

以前桂兰把药和水端过来。"吃了。别废话。"

现在药柜自己亮灯。自己吃。

一样的药。不一样的人。

他不是不想活了。不是。该吃药吃药。该睡觉睡觉。该遛弯遛弯。该下棋下棋。

但活着的时候少了点什么。以前有桂兰的时候活着是有意思的。回来有茶喝。有饭吃。有人骂你。有人等你。

现在茶有。饭有。药有。灯有。灶台有。什么都有。

就是没人骂你。没人等你。没人说"别光吃花生米正饭还没吃呢"。没人摔扫帚。没人碎嘴。没人涂雪花膏凑过来问"香不香"。

什么都有。什么都空。

晚上。躺下了。

李头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转。

"你碰上什么事了。"

什么事都没碰上。铁疙瘩没坏。身体没坏。房子没坏。什么都好好的。

碰上的是，知道了。

知道她不是桂兰了。

知道了就收不回去了。

以前不觉得。以前觉得她还活着。觉得她泡的茶是她泡的。

现在不了。每次说话都想起。每次喝茶都想起。

铁疙瘩不是桂兰。

这个知道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