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跟王军视频强装笑脸

下午两点。

手机响了。视频。

屏幕上：王军。

"爸。"

"嗯。"

"在干嘛呢？"

"没干嘛。坐着。"

王军穿着格子衬衫。背后是办公室。深圳。他每周四下午打视频。固定的。

"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红烧肉。"

"又红烧肉？你那机器人就会做红烧肉？"

"别的也会做。红烧肉做得最好。"

"您少油少盐。跟它说了没？"

"说了。"

"说了你怎么还天天吃红烧肉。"

"不是天天。一周两回。"

王军笑了。

他也笑了。

笑得很自然。跟真的一样。

但不是真的。

"轩轩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上周数学考了九十五。"

"不错。"

"他让我跟您说他想您了。"

"想爷爷了？"

"他说想去北京看您。我说等暑假。"

"暑假好久呢。"

"爸您要是想他我让他给您发个语音。"

"行。让他发。"

"他这会儿上课呢。晚上我让他发。"

"嗯。"

轩轩六岁了。上小学一年级了。上次见面是过年。带了一兜子橘子。说"爷爷你多吃橘子补维c"。

"他什么都知道。上次还跟我说让我少吃盐。说他查了百度。"

"你孙子聪明。"

"像你。当年你也是学霸。知青点就你数学好。"

"那是。"

笑了。这次是真的。想起轩轩过年来的样子。小不点。站在门口。"爷爷。"声音奶声奶气的。

"你妈做的红烧肉他吃了三碗。"

"三碗？他胃口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长个子呢。"

"行。让他多吃。但别光吃肉。吃菜。"

"跟他说了。他不听。跟你似的。"

"怎么跟我似的。"

"你小时候也不吃菜。你妈说你一顿饭光吃肉不吃菜。把菜全推到一边。"

"你妈瞎说。"

"你妈写的日记里说的。"

"她什么破事都往日记里写。"

王军笑了。他也笑了。这次笑得轻松了一点。

但笑了两秒就没了。脑子里突然想到，桂兰不在了。再也不会有人管他吃不吃菜了。铁疙瘩管。但铁疙瘩管的方式不一样。铁疙瘩报数据。桂兰瞪眼。

"爸你气色不太好。"

"春天犯困。"

"又犯困了？您每年都说春天犯困。"

"今年特别困。"

"那您早点睡。别熬。"

"嗯。"

聊了二十分钟。

王军说了工作的事。公司新接了个项目。忙。但还行。王娟那边也好。圆圆上幼儿园大班了。老师说明年能上小学了。

他说"挺好"。每个话题都回"挺好"。每句"挺好"都是挤出来的。嘴上笑。心里什么都没有。

"下次放假带轩轩去看您。"

"行。"

"您等着。"

"嗯。"

真的笑了一下。听到轩轩要来真的笑了。不是装的。但笑了一下就没了。

"那先这样啊爸。我开会了。"

"好。忙你的。"

"您照顾好自己。"

"嗯。"

挂了。

屏幕黑了。

靠在沙发上。像跑了八百米。

强装笑脸比不笑累一百倍。二十分钟。装了二十分钟的"挺好的"。嘴上笑。心里空。

药柜灯亮了。三个绿灯。该吃药了。

假装没看见。不想吃。不想动。

手机又响了。微信。

王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