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跟王军视频强装笑脸

"爸。"

"嗯。"

"刚才跟哥视频了？"

"嗯。"

"哥说你状态不太好。"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老是说困。"

"春天犯困。"

"爸。"

"嗯。"

"我直说了。"

"你说。"

"您眼神不对。"

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爸您到底怎么了。"

看着屏幕上这七个字。

想回实话。打了几个字："你妈……"

删了。

"铁疙瘩……"

删了。

"不是桂兰……"

删了。

"春天犯困。没事。"

发了。

"爸您每次都这么说。跟哥说困了跟我也说困了。到底怎么了。"

"真没事。春天犯困。"

"您要是碰上什么事了跟我说。"

"没事。"

"爸。"

"嗯。"

"我下周带圆圆一起去看您。她吵着要见爷爷。"

"不用。你忙你的。"

"圆圆说想爷爷了。"

"……让她好好学习。"

"爸您别这样。"

"什么样。"

"您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没扛。没事。"

"好吧。那您多注意身体。有事跟我说。"

"嗯。"

手机放下了。

看了一眼角落。

"桂兰"还在站着。蓝灯。一直亮着。等着。不叫就不动。像一件好看但不暖的家具。

以前桂兰不这样。桂兰会走过来。会问"谁打的"。会偷听。会插嘴。

"王军说什么了？是不是又忙不来看你？你跟他说让他少操心。"

她会凑到手机旁边。虽然不说话。但她在听。

"桂兰"不会。她站在角落。蓝灯。等指令。

什么都是春天犯困。

跟李头说困了。跟赵德山说困了。跟王军说困了。跟王娟也说困了。跟刘桂芬也说了过敏。跟老伙计们也输了棋不吭声。

全看出来了。

他以为装得挺好。但装不了。脸上写着。眼神写着。一举一动写着。

。连装都装不好。

晚上。躺着。天花板。三条裂纹。

王军说带轩轩来。真的想见轩轩。但也怕。怕轩轩来了看到他这样。

王娟发消息说下周来。他回了"不用"。不是不想见。是怕见。

见了说什么。"挺好的"？说了没人信了。连王娟都看出来了。

不说？不说更不对。

以前桂兰在的时候不难。桂兰是那个桥。她连着他和王军、王娟。她传话。她唠叨。她催人。"你儿子又忙不来看你了""你闺女问你好不好你跟她说""你赶紧给轩轩打个电话他想你了"。

桂兰在的时候他有话说。因为有桂兰帮他找话说。桂兰在旁边他不用自己想聊什么。桂兰会递话。

"你儿子又忙了。""你闺女说圆圆考好了。""轩轩想你了你赶紧打个电话。"

桂兰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撑着他跟儿女之间的联系。她在的时候他不觉得。她走了才发现，没有她，他跟王军之间没什么话说。跟王娟之间也没什么话说。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以前有桂兰。桂兰会帮他想。桂兰会传话。桂兰会在旁边插嘴。"跟他说让他少加班。""跟她说天冷了多穿点。""跟轩轩说爷爷想他了让他发个语音。"

现在没人传了。桥没了。两头的人各站各的。中间空的。

铁疙瘩不会传话。铁疙瘩只会站在角落等指令。没有指令就站着。

他不知道跟儿女说什么。说"挺好的"没人信。说不好的说不出口。

"桂兰"在角落。蓝灯。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他跟王军视频的时候强装笑脸。她不知道他跟王娟说"春天犯困"。她不知道他删了三次消息。

她只知道他还没吃药。因为药柜灯还亮着。

但她不会说"该吃药了快去吃"。她只会说"药柜灯已亮起建议您，"

建议。永远在建议。永远在报告。

桂兰会说"吃了！别磨蹭！"

"桂兰"还在角落。蓝灯。

他闭上了眼。

轩轩说要来。真想见他。但也怕。怕轩轩问他"爷爷你怎么了"。怕看到他瘦了。怕他说"春天犯困"轩轩不信。

轩轩六岁了。不是三岁的孩子了。三岁的时候骗他"爷爷困了"他就信了。六岁了。开始不信了。

什么都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