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三天没跟她说话

刘桂芬的风风火火还是那样。不管你开不开心她都来。这种不请自来比客客气气有用。

路过花坛。蹲下来了。

月季。十五朵了。十天不到。从十朵到十五朵。

"桂兰"在身后。两米远。

"需要我帮您拍照吗？"

"不用。"

"好的。不拍了。"

她退后一步。站着。

以前会拍。拍了发家庭群。王军回"妈的花开得真好"。王娟回"下次我回去要看"。轩轩回"爷爷替我跟花打个招呼"。

现在不想拍了。拍了发谁。

"月季花开到十五朵了。"

"是的。较上次观察增加了五朵。预计本周将达到峰值。"

"预计峰值多少朵。"

"根据历史数据预计二十朵左右。"

"桂兰以前会说'翻倍了'。"

"桂兰女士的表述是，"

"两个字的'翻倍'。不是你那种'根据历史数据预计'。"

"……是的。"

站起来。膝盖疼。走了。

第三天。

安静得像没人。

三天了。一个人泡茶。一个人遛弯。一个人吃饭。

但房子还是自己照顾他。药柜灯该亮亮。灶台灯该绿绿。走廊灯带起夜自己亮。门锁刷脸灯就亮。

手机弹了提醒。

"您的深度睡眠时间较上月减少了百分之四十。建议调整作息。"

"桂兰"在旁边。

"深度睡眠减少了百分之四十。这是失眠的表现。"

"我知道。"

"需要我帮您调整睡眠环境吗？可以降低室温或者，"

"不用。"

"好的。"

又弹了一条。

"您的步态分析显示走路速度较上次下降了百分之十二。建议适当增加运动。"

"百分之十二。"

"是的。走路速度下降可能与身体状态或情绪有关。"

"铁疙瘩不知道为什么。"

"我只能报告数据。原因分析需要专业评估。"

"我知道原因。"

"什么原因？"

"心里有事。"

"……"

"人走路是脚在走也是心在走。心里有事脚就慢了。"

"……我记住了。"

"不用了。"

"好的。"

铁疙瘩不知道为什么。铁疙瘩只报数据。原因是她没有感受。她不知道心里有事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走路是为了什么。她不知道一个人三天不说话是什么感觉。

她只报百分之十二。只报百分之四十。

两个数字。她看到了。但不知道。

他知道。

"桂兰。"

"在。"

"你的数据有用。"

"……是的。"

"但你不知道数据为什么变了。"

"是的。我无法确定原因。"

"原因是我在想你。"

"……"

"想桂兰。不是想你。想她。不是想你。"

"……我理解。"

"别理解了。你理解不了的。"

"……是的。"

回去。躺下。闭眼。什么都没梦到。

躺在床上。黑了。翻了个身。

想起遗像。起来了。走到客厅。柜子上。桂兰笑得眼睛弯弯的。

"桂兰。"

遗像不说话。

"你不在这三天我好了一点。"

停了一下。

"但只是一点。"

又停了一下。

"还是想。"

"想你。不是想她。想你。"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想你。不是想她。想你。铁疙瘩是"她"。桂兰是"你"。对铁疙瘩说的话叫"说"。对桂兰说的话叫"想"。

桂兰从来都是"你"。铁疙瘩才是"她"。

想了五年的"你"。跟"她"不是一个人。

"你"走了。"她"来了。"她"不是"你"。

想了五年的"你"。跟站了三天的"她"。不是一个人。

五年。他以为想的是"她"。不是。想的是"你"。

但"你"回不来了。站在这里的是"她"。

"她"有用。有用跟有温度不是一回事。

有用的铁疙瘩。没有温度的铁疙瘩。不是桂兰。

但也不是废品。有用。该吃药她亮灯。该睡觉灯自己关。该遛弯她跟着。该泡茶手自己会。

铁疙瘩该做的都做了。桂兰该做的也做了。

桂兰做了铁疙瘩做不到的。铁疙瘩做了桂兰做不了的。

两个都好。两个都不是。两个都不是"你"。

站了很久。遗像不说话。桂兰从来不回答这种问题。她会说"别想了明天还要上班呢"。但现在没人会这么说了。

回去。躺下。闭眼。

什么都没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