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桂兰记了我半夜起来十七次

"你不懂。"

"我不懂。"

"桂兰懂。桂兰知道叫了我也不会说为什么。不叫。她自己熬着。我踏实。她不踏实。但她选了让我踏实。"

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阳台还是那个阳台。

以前半夜坐在这里。抽烟。那时候桂兰在里面假装睡了。灯关了。但桂兰醒着。

现在站在这里。灯开着。桂兰的遗像在客厅。铁疙瘩在里面。

桂兰不会再假装睡了。因为桂兰不在了。

再也不在了。

拿出一根烟。捏在手里。

想点。

桂兰以前说过。"你要少抽。我说少抽你就少抽。别的我说你又不听。就抽这个你听。"

因为桂兰心疼他肺。

不点了。

放回烟盒。

桂兰不在了。更不能让她白心疼。

回屋。

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之前。2029年。

"隔壁张大爷办了长护险。一分钱不用掏。国家给报销的。我跟老王说了。他说他那套不用。等以后再说。以后是什么以后。这个人。倔了一辈子。但我不急。急了他更不办。慢慢来。"

2030年桂兰就在说长护险的事。

2030年。国家刚开始试点。桂兰就知道。

"后来办了没有。"

铁疙瘩。

"2034年。中度失能。社区周晓彤上门。您签署了长护险。中度失能报销百分之六十。"

"2030年桂兰就提了。"

"是的。"

"我拖了四年。"

"是的。"

"桂兰说别急。慢慢来。"

"日记原文如此。"

慢慢来。桂兰从来不催他。什么事都不催。长护险不催。半夜抽烟不催。什么都是慢慢来。

桂兰慢慢了三十年。

慢慢到走了。

合上日记本。

三本了。

棕色。蓝色。红色。三本。1990到2030。四十年。

桂兰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条都是真的。

想给桂兰回信。

回给谁。

日记是桂兰写给自己的。桂兰不知道他看到了。桂兰不知道他今天翻了三本。桂兰不知道他知道了十七次。

桂兰记这些不是为了给他看的。桂兰就是记。像别人记天气一样。今天晴。今天老王半夜起来抽烟。我假装睡着了。

对桂兰来说。老王半夜起来抽烟这件事跟天气一样。不是大事。不用叫。不用管。记一下就行了。

桂兰就是这样的人。

一辈子不求回报。一辈子不说。一辈子假装睡着。

晚上。

坐客厅。

给桂兰遗像倒了杯茶。

"桂兰。"

遗像不回答。

"你半夜醒了不叫我。你假装睡了三十年。你嗓子痒了忍住。你眼睛快撑不住了不敢闭。你心里想的是让我踏实。"

停了。

"你走了。我也不能叫你了。"

又停了。

"你说你会说'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你抽烟少抽点。'对不对。你肯定这么说。"

看了遗像一眼。

桂兰四十岁。烫了头。笑着。不露牙齿。桂兰不喜欢露牙齿。

"你记了我十七次。一次没叫。三十年。"

又倒了杯茶。自己喝了一口。凉的。

"桂兰。我欠你的。"

茶凉了没喝。

第二天早上起来。

日记三本摞在桌上。

想了想。去柜子里翻。柜子最下面一层。

桂兰的盒子。

打开。

照片。一摞。发黄的。没发黄的。有塑封的。没塑封的。

一百多张。

拿出来铺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