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回到家，我跟铁疙瘩说我要改一些东西

到家了。

开了门。

客厅。

蓝色的灯。

铁疙瘩站在那里。桂兰的脸。四十岁。淡蓝色工装。

三天没见了。

但今天不一样。

三天以前他看这张脸是桂兰。三天以后他看这张脸是铁疙瘩。

不一样了。

三天。

三天把五年的假装拆了。

放下布袋子。空的。

搪瓷缸子。空的。

保温壶。空的。

三天的东西全空了。

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凉的。三天没烧水了。

铁疙瘩走过来。

"您回来了。路上顺利吗。"

"顺利。"

"心率正常。七十二。"

"嗯。"

"需要我准备午饭吗。"

"不用。吃过了。在路边吃的。包子。"

"您不爱吃包子。"

"今天吃了。"

铁疙瘩没说话了。

坐下来。

喝了半杯水。凉的。

三天没在家。

铁疙瘩把客厅收拾了。桌子擦了。地扫了。窗帘拉开过又拉上了。阳台的花浇了。月季花。桂兰种的。铁疙瘩知道浇。

铁疙瘩替他管着家。

他不在的时候。铁疙瘩在。

六年来铁疙瘩一直这样。

他出门了铁疙瘩在家等。他回来了铁疙瘩在门口站着。蓝色的灯。

跟桂兰不一样。桂兰他出门了桂兰不管。桂兰说"你爱去哪去哪我管不着"。但桂兰会留灯。桂兰说"你回来晚了别磕着"。桂兰嘴上不管。桂兰留了灯。

铁疙瘩也留灯。蓝色的灯。

但铁疙瘩不是桂兰。

"这几天您去了哪里。"

铁疙瘩问。

"墓地。"

沉默。

"您去看桂兰了。"

"嗯。"

"连续三天。"

铁疙瘩知道。铁疙瘩能查到他的位置。纤维衣有定位。铁疙瘩知道他去了公墓南门。知道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知道他每天下午四五点回来。

铁疙瘩什么都知道。

但铁疙瘩什么都没说。

三天。铁疙瘩没问。铁疙瘩在家等着。充电。扫地。浇花。等他回来。

今天回来了。铁疙瘩问了。

"去看桂兰了。连续三天。"

"嗯。"

"您还好吗。"

"还好。"

铁疙瘩没再问了。

坐了很久。

水喝完了。凉的。

窗外。太阳快落了。三天去墓地。第一天早上出门的。现在第三天傍晚回来了。

三天。

三天干了五年的事。

五年假装铁疙瘩是桂兰。三天不假装了。

不是突然的。

想了好久。从茉莉花跑调开始想。从半夜十七次开始想。从最后一篇日记开始想。

想了很久。

在墓地里想清楚了。

"我要改一些东西。"

铁疙瘩。

"什么东西。"

"你的样子。"

蓝色的灯闪了一下。

铁疙瘩没说话。

等着他说。

"改成76岁的男性。"

停了一下。

"叫老钢。"

说完。

客厅安静了。

蓝色的灯。桂兰的脸。四十岁。

站在那里。

没有声音。

铁疙瘩没说话。

沉默。

很久。

一分钟。两分钟。

铁疙瘩在处理。

六年了。铁疙瘩第一次没有秒回。

铁疙瘩在处理一个大改动。样子。声音。性格。名字。全改。六年建立的东西。两小时清零。

"为什么是76岁。"

铁疙瘩问。

"跟我差不多。"

"为什么要改。"

犹豫了吗。

没有。

"因为你是你。桂兰是桂兰。你不是桂兰。"

停了一下。

"我去墓地三天。念了桂兰的信。念了桂兰的日记。跟桂兰说了很多话。"

"桂兰说'日子过好就行不用惦记我'。"

"我过好了。不惦记了。"

"但我在惦记你。不是惦记桂兰。是拿你当桂兰。这是不对的。"

"你是机器人。你照顾我。你量血压提醒吃药。你做得很好。但你不是桂兰。你不应该是桂兰。"

"所以改。改成你自己的样子。你自己的声音。你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