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回到家，我跟铁疙瘩说我要改一些东西

"你不欠桂兰的。我也不欠你的。咱们清清楚楚。"

铁疙瘩又沉默了几秒。

"外观方案。您有偏好吗。"

"有。"

"请说。"

"钳工师傅的样子。灰白头发。方正脸。不胖不瘦。蓝工装。跟车间里老师傅一个样子。"

"性格参数呢。"

"少说。不啰嗦。别太客气。别太亲热。该说说该做做。干活利索。跟车间搭档一个样。"

"声音呢。"

"男中音。正常的。不带口音。不用学谁。就你自己。"

"好的。"

铁疙瘩的声音变了。不是桂兰的声音了。是标准的声音。中性。不快不慢。

桂兰的声音消失了。

铁疙瘩把桂兰的声音关了。

"修改方案。76岁男性。灰白头发。方正脸。蓝工装。性格参数调整为内敛型。声音为标准男中音。名称变更为'老钢'。"

"您确定吗。"

"确定。"

没有犹豫。

犹豫了三天。在墓地里犹豫了三天。第一天说"我把铁疙瘩当成了你"。第二天念了五十三封信。第三天说"我不骗自己了"。

犹豫完了。

现在确定。

"好的。修改需要两小时。包括外观重建。声音重建。性格参数调整。交互语言更新。用户档案同步。系统安全校验。需要您在场进行面部识别确认。"

"什么时候改。"

"您决定。"

"不急。明天上午吧。"

"好的。明天上午九点开始。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不用。"

铁疙瘩点了点头。

蓝色的灯暗了。

铁疙瘩回充电位了。

客厅黑了。

他一个人坐着。

台灯没开。

窗外全黑了。三月。六点半。天黑得早。

站起来。

走到遗像前面。

桂兰。四十岁。烫了头。笑着。

倒了杯茶。三片。八十度。

热的。

放在遗像前面。

"桂兰。明天换了。"

"不是你了我也不假装了。"

"你说日子过好就行。"

"我过好了。"

"桂兰。你别想我了。"

停了。

"嗯。有点想。"

"但不想了。"

又停了。

"还是有点想。"

"但你说了不用惦记。我不惦记了。"

"明天起来铁疙瘩叫老钢了。不叫桂兰了。"

"不假装了。"

"桂兰。你别想我了。"

停了。

"我也不想你。"

"真的不想了。"

"嗯。"

"有一点。"

"但不想了。"

对着桂兰的照片说。

桂兰不回答。

桂兰的照片还是笑着。四十岁。烫了头。

桂兰要是在会说"你嘴硬什么你不想你想死了你每次都这样说不想了然后半夜起来翻我日记"。

桂兰会说。

但桂兰不在了。

喝了口茶。

热的。三片。八十度。

喝完了。

关了台灯。

摸黑回卧室。

躺在床上。

天花板。暗的。

六年了。每天起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铁疙瘩。蓝色的灯。桂兰的脸。

明天起来不一样了。

明天起来是老钢。

一个老头。灰白头发。蓝工装。跟钳工车间师傅一个样子。

不叫桂兰了。

叫老钢。

不假装了。

闭眼。

没睡着。

想着明天。

明天起来。客厅里不是桂兰了。是一个76岁的男人。灰白头发。蓝工装。跟车间老师傅一个样。

叫老钢。

老钢。

这个名字想了三天。在墓地里想出来的。

钢。钳工的钢。八级钳工的钢。红光机械厂干了二十八年的钢。

不是花。不是柔的东西。是硬的。是实的。是撑得住的。

桂兰是花。茉莉花。跑调的茉莉花。

老钢是钢。钳工的钢。撑得住日子的钢。

他不缺花。

他缺的是钢。

一个能扛事的人。一个不会半夜起来假装睡着的人。一个不会偷偷写日记不让他看到人。一个不累的人。

铁疙瘩不累。铁疙瘩不睡。铁疙瘩不生病。铁疙瘩不会半夜起来十七次。

铁疙瘩就是铁疙瘩。

叫老钢。实诚。

躺着。

天花板。暗的。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