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早上起来一个76岁男人站在那里

"大黄的饮食记录在系统中。每天两次。一次三十克。早上七点。晚上六点。上次喂是昨晚六点。现在过了十二小时。该喂了。"

"倒是你记性好。"

"系统记录。"

"桂兰，"

停了。

想说桂兰。桂兰以前也喂猫。桂兰喂猫的时候蹲下来。手伸过去。大黄舔她的手指。桂兰笑。

但今天不是桂兰。

今天是大黄自己吃的。老钢倒的。退到一边。

"桂兰爱跑调。"

说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个。

"你不知道桂兰爱跑调。"

老钢看着他。

"我不知道。桂兰女士喜欢唱歌吗。"

"喜欢。茉莉花。但跑调。'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丽'那个音永远高半个调。"

"如果您愿意说。我可以记住。"

"不用记。"

停了一下。

"跑调的已经走了。"

安静了。

客厅安静了。

松树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不对。没有松树。这是城里。窗外的声音是楼下小孩跑来跑去的。

"明白了。"

老钢说。

两个字。

明白了。

不多不少。

桂兰会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别磨叽了"。桂兰说"知道了"的时候带"咧"。桂兰嘟囔。桂兰话多。桂兰嫌他磨叽。

老钢说"明白了"。两个字。不嘟囔。不嫌他磨叽。

但明白了就是明白了。

不一样的人。一样明白了。

桂兰走了。老钢来了。不是替换。是新的。

"老钢。"

"在。"

"明天教徒弟的事帮我准备一下。"

"好的。什么内容。"

"钳工基础。拧螺丝。挫平面。看图纸。周三下午。老赵来学。"

"需要准备工具吗。"

"不用。车间那边有。你把时间记一下。每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

"已记录。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钳工基础教学。学员赵德山。"

"对。"

老钢记好了。

坐下来。

端着搪瓷缸子。

茶热的。三片。

老钢站在客厅中间。蓝工装。灰白头发。方正脸。站得直。

大黄吃完了猫粮。跳到沙发上。蜷成一团。

手机弹了一条通知。

"系统通知：家庭服务机器人名称变更已完成。旧名称已从系统记录中清除。新名称'老钢'已确认。隐私保护协议已自动更新。历史交互记录中涉及旧名称的部分已脱敏处理。"

脱敏了。

桂兰的名字。六年。脱敏了。

系统把"桂兰"两个字从记录里抹了。

机器人不再叫桂兰。系统里也没有桂兰了。

桂兰不在机器人里了。

桂兰在碑上。在遗像里。在日记里。在信里。

不在机器人里了。

这就对了。

站起来。

走到遗像前面。

桂兰。四十岁。烫了头。笑着。

遗像没换。

桂兰的照片还在。笑着的。跟六年前一样的。

"桂兰。今天换了。"

"你看见了吗。蓝工装。灰白头发。方正脸。"

"跟车间老师傅一个样。"

"叫老钢。"

"你别想我了。"

停了。

"嗯。"

"有点想。"

"但不想了。"

桂兰不回答。照片上还是笑。四十岁。烫了头。

"桂兰。你放心。日子过得好。"

"老钢泡的茶跟以前一样。三片。八十度。"

"大黄也接受了。"

"我明天教老赵钳工。"

"日子还得过。"

转身。

老钢还在客厅站着。蓝工装。背着手。

"老钢。"

"在。"

"扫地。"

"好的。"

老钢去拿扫帚了。

蓝色的工装背影。宽。稳。走路不快不慢。脚步听得见。

桂兰扫地的时候弯着腰。嘴里嘟囔"你为什么不扫"。桂兰嘟囔的时候带陕北味儿。桂兰扫地用左手。桂兰是左撇子。拧螺丝用右手。扫地用左手。写字用右手。吃饭用左手。桂兰说不清自己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老钢扫地不说话。不弯腰。站直了扫。不嘟囔。

不一样。

但地一样干净。

日子一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