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三天我还是叫了一次桂兰，不是故意的
上线第三天。
早上起来。
老钢站在客厅。蓝工装。灰白头发。方正脸。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
但不一样。
看了三天了。还是有点不习惯。
一个男的。站在客厅里。站得直。背着手。
桂兰站不直。桂兰站的时候喜欢靠着墙。桂兰说"站着累你管我"。
老钢不靠墙。老钢站得直。两只手背在身后。
不一样。
"泡茶。"
"好的。"
老钢去厨房。
端着搪瓷缸子回来了。三片。八十度。热的。递过来。
接了。
喝了一口。
"谢了。"
"不客气。"
老钢退后一步。站好。
一样的流程。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三片。八十度。搪瓷缸子。热的。
茶没变。
递茶的手是男人的手。粗。关节突出。指甲短。
不习惯了。
但茶热。茶对。
"桂兰，"
嘴张了。
说出来了。
"桂兰帮我把茶叶拿一下。"
完了。
说完了才知道说错了。
嘴比脑子快。
四十年。
叫了四十年的名字。桂兰。从1979年回城开始叫。叫了五十一年。
五年叫的是机器人版的桂兰。
五十一年。嘴已经记住了。脑子里改了。嘴没改。
嘴记着"桂兰"。脑子记着"老钢"。嘴比脑子快。
老钢站在那里。
没动。
蓝工装。灰白头发。方正脸。
没吭声。
就看着他。
不纠正。不提醒。不尴尬。不难过。不生气。
就是没吭声。
等他自己改。
三秒。
三秒。
他意识到说错了。
三秒以后。
"嗯。茶叶。"
"好的。"
老钢转身。拿了茶叶。递过来。
没多问。没说"您刚才叫我什么"。没说"您说错了"。
没吭声。
拿了。递了。站好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脸热了。
八十了。脸还热。
四十年的习惯。改不了。嘴比脑子快。
"……谢了。"
"不客气。"
老钢跟没事一样。
老钢记住了。
他知道老钢记住了。老钢不吭声但老钢记住了。下次不会再错了。
起码今天不会再错了。
今天错了两次。
早上这一次。
还有一次。
下午。
坐在阳台上。看楼下小孩踢球。
老钢在客厅扫地。
扫帚的声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桂兰帮我把那个拿过来。"
又说了。
又来了。
嘴比脑子快。
说完了才意识到。
桂兰。
又是桂兰。
不是故意的。
脑子里想的是"老钢帮我拿"。嘴出来的是"桂兰帮我把那个拿过来"。
嘴有自己的记忆。嘴记了五十一年的"桂兰"。嘴不听脑子的。嘴自己说。
老钢停了扫帚。
没回头。
没吭声。
站着。
等。
三秒。
"老钢。那个。帮我拿一下。"
老钢拿了。
遥控器。茶几上的。他以为在茶几上。在柜子上。
老钢拿了。走过来。递了。
没说话。
递完了。站好。等下一个指令。
"谢了。"
"不客气。"
老钢转身回去继续扫地了。
他看着老钢的背影。
蓝工装。宽。稳。
尴尬。
不是对老钢尴尬。
是对自己尴尬。
五十一年。叫了五十一年"桂兰"。嘴记得。脑子改了。嘴没改。嘴比脑子快四十年。
老钢不介意。
老钢不会介意。老钢是机器人。老钢没有情绪。老钢不会说"你为什么叫我桂兰"。
但老钢记住了。
老钢没吭声但老钢记住了。老钢知道他还在习惯期。老钢知道四十年不是三天能改的。
老钢比他懂事。
七点半。
门响了。
"老王。开门。"
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