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三天我还是叫了一次桂兰，不是故意的

老钢去开门了。

"哟。换了一个。"

李头站在门口。看着老钢。

蓝工装。灰白头发。方正脸。

李头看了两秒。

"这个看着顺眼。比以前那个好看。"

"你管好不好看。"

"我就是说说嘛。"

李头进来了。

大黄闻了一下李头的裤腿。蹭了一下。

李头蹲下来摸大黄。大黄打了个呼噜。

"哟大黄还活着呢。胖了。"

"你没来半年了你当它死了。"

"半年没来。不是忙嘛。"

"忙什么忙。退休了还忙。"

"下棋。跟小区东边老刘头下。输了三盘。"

"你棋臭。"

"你棋更臭。"

老钢端了两杯茶过来。三片。八十度。

一杯给李头。一杯给他。

李头看着老钢端茶。

"它给你端茶。不给我。"

"你喝不喝。"

"喝。"

李头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不错。"

"三片。八十度。"

"你跟谁学的。你以前泡茶跟刷锅水似的。"

"以前是我自己泡。现在有人泡。"

"新来的这个。叫什么。"

"老钢。"

"老钢。好名字。"

李头又看了一眼老钢。

老钢站在客厅中间。蓝工装。灰白头发。方正脸。两只手背在身后。

"像你们车间以前那个老师傅。叫什么来着。老孙。"

"老孙走了。"

"哦。老钢比老孙看着精神。"

"你见谁都精神。你看大黄也精神。"

"大黄确实胖了。"

没接。

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这个好。这个不像。不像就好。不像你就能好好过。"

"你懂什么。"

"我不懂。但我知道你。五十二年了。你做什么事都一样。嘴硬。心里软。换了个机器人心里难受但嘴上说换了就换了。你一直都是这样。"

"喝茶吧你。"

李头喝了。

老钢站在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

"它就一直这么站着？"

"站习惯了。"

"不像以前那个。以前那个爱说话。"

"以前那个话多。"

"你现在话少了。"

"没什么好说的。"

"也是。换了就换了。日子还得过。"

李头端着杯子。喝完了。老钢又给续了一杯。没等他叫。老钢知道李头的杯子空了。

"这个利索。"

"它干活利索。不磨叽。"

"比以前那个强。以前那个泡茶你催三遍它才端过来。"

"那是因为我以前叫它桂兰。它听桂兰两个字不答应。"

"那你现在叫什么。"

"老钢。"

"老钢。好。响亮。比桂兰有劲。"

"顺眼。比以前看着顺眼。"

"你管顺眼不顺眼。"

"我就说说嘛。"

两个老头。

一杯茶。

一个机器人。

客厅里。

外面黑了。三月的晚上。七点半。灯亮着。

"明天来下棋。"

"你棋臭。"

"你棋更臭。"

"来不来。"

"来。"

李头走了。

老钢关门。

"明天下午两点需要准备棋具吗。"

"嗯。柜子里有。拿出来就行。"

"好的。已记录。明天下午。李守义来访。下棋。"

"是下棋。不是来访。你记的什么。"

"明白了。下棋。"

老钢去收茶杯了。

他坐着。

搪瓷缸子里的茶凉了。

李头走了。说了"比以前那个强"。

李头还说了"不像就好。不像你就能好好过"。

李头不知道他说了两次桂兰。

李头不知道他早上脸热了。

李头不知道下午又叫了一次。

不像。

对。老钢不像桂兰。一点不像。灰白头发蓝工装方正脸。桂兰是烫了头的笑的淡蓝色的。

不像。

不像就好。

像了心疼。

不像了能过。

"桂兰"两个字。

今天说了两次。

嘴比脑子快。

四十年。

但明天会少一次。

后天也许就不说了。

老钢记住了。老钢不吭声。但老钢记住了。老钢知道他还在习惯期。老钢知道四十年不是三天能改的。

老钢不催。老钢等。等他自己改。

嘴会改的。

四十年养出来的习惯。三天改不完。三十天能改完。三百天能改彻底。

不急。

老钢不急。他也不急。

日子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