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第一节课来了九个人

周三下午一点四十。

他穿了那件深蓝中山装。压箱底的。重阳节上台讲话穿的那件。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穿这么正式干什么。上课不穿正式穿什么。"

搪瓷缸子灌了茶。三片。温的。出了门。走了八分钟。

养老服务站的门开着。门口贴了一张纸。

"银发智能课堂·第二期。每周三下午2:00-3:30。主讲：王建国。已报名：9人。"

九个。昨晚准备了一十七个人的内容。

他推了门。

教室不大。白板。投影幕布。六张桌子。椅子十二把。

九个人坐了九把。

第一排正中间。刘桂芬。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齐齐整整。手里攥着一个小本本。红色塑料皮的。五毛钱那种。跟上学似的。

第二排左边一个白发老头。手里拿着一个新手机。膜都没撕。右边一对老夫妻。女的戴老花镜。男的抱着保温杯。

第三排一个老太太坐轮椅。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最右边一个壮老头。脸黑。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

最后一排两个人。一个打瞌睡。一个低头看手机。

他走到讲台。搪瓷缸子放下去。

老钢在旁边调试投影仪。"设备正常。"

九个人都看过来。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紧张。手心出汗了。跟当年第一次在职院上台一样。

"王大爷？您站那儿半天了。开始呗。"刘桂芬的声音。

他看了刘桂芬一眼。她攥着小本本。翻开第一页。笔准备好了。比他认真。

他深吸一口气。"大家好。我叫王建国。退休前是红光机械厂的钳工。八级。今天第一课。教大家用手机。说白了吧。就是教你们怎么不让手机欺负。"

没人笑。都看着他。

"刘桂芬大姐。你报了名说第一个来。你先说。你想学什么。"

刘桂芬站起来。"建国大哥。我想学打视频。给我孙子打。"

"行。第二课或者第三课讲。"

他看向第二排白发老头。"这位老哥。"

"赵有福。"旁边老夫妻帮着说。

"赵有福老哥。您手机膜都没撕呢。"

赵有福低头看手机。"我孙子给我买的。新的。我不知道怎么弄。"

"学完八节课您就知道了。"

看向第三排那个壮老头。

"我姓孙。孙大柱。"他站起来。八十二三。两只手跟钳工的差不多。

"王老师。我跟您说实话。我连开机都费劲。我孙子教了我三遍。我忘三遍。后来我孙子说奶你算了给你贴个纸条。写着'长按右边那个键'。我看了半天，哪个是右边。"

全场笑了。打瞌睡的老头醒了。"谁笑了。我也想学。"

刘桂芬拍了拍大腿。"孙老哥你跟我一样。后来建国大哥教我，充电口朝下。充电口在下面那一边就是下面。"

"对。充电口朝下。分不清左右不要紧。分得清上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