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拜山

娄广平顿了顿。

"那我直言。玄阳宗离这里三十里——贵宗在此建宗，东南方的灵气脉是从玄阳宗方向过来的。虽然没有灵气在这里，但地脉走势如果被改——"

"我们没改地脉。"

"你们在挖水渠。"

"水渠是排雨的。下了三天雨，这盆地积了半尺水。"

"排水渠如果挖深了——"

"没挖深。蛇族挖的，他们不挖深的坑——怕塌。"

娄广平往排水渠方向看了一眼。蛇族正在埋头干活，身子盘在沟沿上。

安逐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们也雇不起能改地脉的人。"

娄广平沉默了。

他发现这个姓安的人有一个特点：你说什么，他都接，而且接得很快。但每接一句就把你的话拉低一格——从"地脉威胁"拉到"雨水积水"，从"大能建宗"拉到"雇不起人"。

"安宗主在修仙界——经历颇多。在下有所耳闻。"娄广平说。

"你是说我倒了四十七个宗门的事吧。"

"......在下没那个意思。"

"没事。我自己说的。"安逐面无表情，"四十七个。全倒了。所以这次我自己建——这样再倒的话，没人可以怪我。"

娄广平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话。

白九在墙头上啃着野菜，竖瞳里全是幸灾乐祸。

苏念卿重新拿起炭笔，在布局图上写了一笔。但她没写在圈定的新项目上——写在边角空白处："娄广平，玄阳宗长老。化神。数人。探水渠。"然后画了一道细线，从"天罚殿来人"连到"探子"再连到"娄广平"。

她在画一张图。不是宗门布局图——是一张"谁在盯我们"的图。

碎星在剑鞘里闷了一句："玄阳宗也盯上了。这都第几家了。"

"天罚殿、镇天盟、玄阳宗——加上谷口那群探子背后的势力。六七家打底。"安逐说。

碎星沉默了一会儿："建宗九天，六七家盯上。你觉得自己能扛多久？"

安逐没回答。

娄广平走了。

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话少了。他得到了几个信息：这地方没灵气，安逐说自己元婴不到，水渠没动地脉。

但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因为他发现一个问题——自己来了一趟，得到了很多信息。但全部是安逐自己说出来的。

主动给出的信息有两种可能：一是真的，二是故意让你以为是真的。他分不清是哪一种。

"安逐。"苏念卿开口，"他回去之后会报告给玄阳宗掌门。接下来会有两个版本。"

"哪两个？"

"一：这个新宗门不足为虑，太穷，修为低，不用管。二：这个安逐滴水不漏，问不出好东西——更可疑。"

"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苏念卿抬头："两个都报。让掌门自己决定。"

傍晚的时候，谷口的探子又蹲回来了。四个变三个——又跑了一个。

小月问白九："剩下的探子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同事已经回去汇报了？还是他们本身就是靠蹲满时间收费的？按天数算钱？"

白九想了想："都有可能。但第二种说法更合理——因为妖族的情报贩子就是这么收费的。"

阿月在账本上写道："第九天。玄阳宗正式拜山——第一个人。宗主用'我们很穷'的策略把人打发了。是否能扛住第二轮——未知。"

写完，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此人嘴里没一句假话，但也没把真话说全。记账时很难写他是实诚还是不实诚。"

合上账本。

逐星宗，第九天。来了第一个拜山的。

转了一圈，带走的比留下的多。至于带走的是不是真的——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