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孟门，三百年前散过一次
云不渡是当天傍晚回的。
他从赤水阁带回来一卷旧册。
旧册装在一个樟木匣子里。
匣子上落着一层灰。
赤水阁专门派人帮他把灰擦了一道。
擦完一道，里面又渗出一道。
云不渡看着那匣子。
"这玩意。"
"不让擦。"
"它自己会渗灰？"
"对。"
他把匣子放在井边石桌上。
匣子的封皮上印着一个"孟"字。
有人用朱砂笔，斜着把这个"孟"字划掉了。
划得很狠。
划完——
有人又用朱砂笔，把这个字描了回来。
描的人字写得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谁。
碎星挂在桌沿。
碎星看见这个匣子。
碎星嗯了一声。
碎星这一声"嗯"——
和它平时的"嗯"，不一样。
这一声里，有一点点——抖。
云不渡把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卷竹简。
不是纸。
不是书。
不是册。
是真正的竹简。
竹片之间用麻绳串着。
麻绳已经泛黑。
他把竹简慢慢摊开。
竹简上没有字。
只有一行行——剑痕。
每一道剑痕，都是一个字。
苏念卿先伸手过去。
她没有摸竹简。
她只是把指尖悬在竹简上方一寸。
她闭上眼睛。
她"读"了。
读了三息。
她把手收回。
"安逐。"
"嗯。"
"这卷——是孟门旧门档。"
"嗯。"
"三百年前，孟门是因为'剑魂事故'散的。"
她说"剑魂事故"四个字的时候，剑心正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
他听见这四个字。
他端粥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洒。
但他停了。
他没敢往前走。
他站在屋檐下，听。
苏念卿没回头。
她知道剑心在听。
她也没让他离开。
她只是接着说。
"剑魂事故——"
"是孟门一柄镇宗之剑。"
"在三百年前的某一夜。"
"自己脱鞘。"
"杀光了它的主人。"
"然后又自己回鞘。"
"剑没坏。"
"主人死了。"
"门散了。"
云不渡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读得这么细。"
苏念卿。
"竹简里写得就这么细。"
碎星在桌沿，缓缓嘀咕。
"竹简自己写的。"
"对。"
"竹简愿意写。"
"……竹简也是当年那把镇宗剑写的。"
"啊。"
苏念卿听见了。
她没问"你怎么知道"。
她只问。
"那把镇宗剑——是它？"
碎星没答。
碎星在桌沿亮了一下。
亮到第二下时。
竹简上有一道剑痕——亮了。
剑痕上的"孟"字——
变了。
变成"碎"。
只一瞬。
碎星又黯下去。
"碎"字也黯下去。
"孟"字回去。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苏念卿没说话。
云不渡咽了一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