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被看见

一

十月，国庆假期刚过，校园里还残留着节日的余温。林星辰的小说《十九》在《花火》杂志八月刊上发表后，收到了一些读者的来信——不是很多，十几封，寄到杂志社转交的。编辑在微信上告诉她：“有读者喜欢你写的故事，说看哭了。”她把那条消息截图存了下来，存在手机里一个叫“星星”的相册里，和顾夜白写给她的那些话放在一起。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人在微博上把她的小说截图发了出去。不是全文，是一个段落——关于十九第一次见到顾夜白的那段：“十九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它知道，这个人会改变它的命运。”

那条微博转发了三万多次。

苏糖刷到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午饭。她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喝汤的林星辰，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把手机递过去。“姐妹，你火了。”

林星辰接过手机，看到那条微博的转发和评论数字，以为自己看错了。三万两千次转发，一万八千次点赞，四千多条评论。她往下滑。

“这是什么神仙描写！一只猫都知道这个人会改变它的命运！”

“作者是谁？我要关注她！”

“星星不说话？是《花火》上那个作者吗？”

“这段写得我起鸡皮疙瘩。太会写了。”

林星辰把手机还给苏糖，继续喝汤。“你不高兴吗？”苏糖问。

“高兴。”

“那你为什么不笑？”

林星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在笑。但她也想哭。因为这不是她第一次被人看到，但这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看到。她写的故事，被人看到了，被人喜欢了，被人转发了三万多次。

手机震了。顾夜白发来一条消息。

g：“看到了。”

星星不说话：“看到什么？”

g：“微博。你的小说。”

星星不说话：“你怎么知道？”

g：“陆止安发给我的。他说‘你女朋友火了’。”

林星辰看着“你女朋友”三个字，笑了。

星星不说话：“你觉得怎么样？”

g：“很好。”

星星不说话：“哪里好？”

g：“十九那段。‘这个人会改变它的命运’——你写的是我。”

林星辰愣了一下。她写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写了十九第一次见到顾夜白的感受。但他说——“你写的是我。”他在告诉她，他知道自己是那个改变她命运的人。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你说得对。你改变了我的命运。”

g：“你也改变了我的。”

二

接下来的几天，林星辰的手机几乎没有安静过。微信上不断有人加她好友，微博粉丝从两位数涨到了四位数，连论坛上都有人发帖——“我们学校的林星辰上热搜了！”

她不太习惯这种被关注的感觉。以前她是人群里安静的存在，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现在走在校园里，会有人认出她，会有人跟她打招呼，会有人说“你就是写《十九》的那个林星辰吧？我看了，看哭了”。她每次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红着脸说“谢谢”。

苏糖说她“红了还不开心”，她说不是不开心，是不习惯。

周四下午，她在图书馆写小说。顾夜白坐在旁边看书。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她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看着窗外发呆。

“怎么了？”顾夜白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被人看到这件事。以前我写小说，只有你看。现在很多人看了。”

“不喜欢？”

“喜欢。但不习惯。”

顾夜白想了想。“那你慢慢习惯。不用急。”

“你会不会觉得我矫情？别人想红还红不了，我红了还抱怨。”

“不会。”顾夜白说，“你不是矫情。你是不适应。不适应很正常。”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顾夜白。”

“嗯。”

“谢谢你没有说‘你应该高兴’。”

“为什么要说那个？”

“因为别人都这么说。”

顾夜白沉默了几秒。“林星辰。”

“嗯。”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不说你应该高兴，我说你可以不适应。”

三

晚上，林星辰收到一条私信。一个出版社的编辑，问她有没有写长篇的计划。她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很久，心跳快得像打鼓。出版社——不是杂志社，是出版社。出书的。

她把私信截图发给顾夜白。

星星不说话：“你看这个。”

g：“看到了。”

星星不说话：“出版社的编辑。问我有没有写长篇的计划。”

g：“你有吗？”

星星不说话：“不知道。没写过。”

g：“那你想写吗？”

林星辰想了想。她想。她想写一部长篇小说，写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写一个女生等一个男生的故事，等了一个夏天，等到秋天来了，等到那个人终于回来。但她怕写不好。怕写到一半写不下去了，怕写完了没人看，怕出版了被人骂。

星星不说话：“想。但怕。”

g：“怕什么？”

星星不说话：“怕写不好。”

g：“写不好就改。改不好就再写。你写过很多短篇了，长篇也可以。”

星星不说话：“你怎么知道？”

g：“因为你是林星辰。”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