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电话那头
“你觉得值得吗？”
“值得。”
“为什么？”
“因为等到的是你。”
三
晚上，林妈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没有昨天那么多，但每一道都是顾夜白爱吃的。林星辰不知道她妈是怎么知道的——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也许是她自己观察的，也许是林星辰在聊天时无意中说漏了嘴。不管怎样，她妈记住了。
“吃。”林妈妈把排骨转到顾夜白面前，“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阿姨。”
“不用谢。你来了，星星高兴。她高兴，我们就高兴。”
顾夜白看了林星辰一眼。她正低着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他嘴角弯了一下，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你吃。你瘦了。”
“我没瘦。”
“瘦了。脸都尖了。”
“那是角度问题。”
“什么角度？”
“你看我的角度。”
林妈妈看着他们，笑了。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礼节性的笑，是真的、发自心底的、看到女儿被疼爱时才会露出的笑。
林爸爸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小伙子，再来一杯。”
顾夜白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两只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两片薄冰轻轻相击。
“叔叔，我敬您。”
“敬什么？”
“敬您对我的信任。”
林爸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信任不是敬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我会做的。”
“我知道。”林爸爸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顾夜白也干了。酒液从喉咙滑下去，还是烫的，但这次他没有眯眼。他习惯了。或者说，他在努力习惯。习惯这个家的温度，习惯林爸爸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的表达方式，习惯林妈妈把爱藏在饭碗里的温柔，习惯林奶奶用家乡话问的三个问题。这些习惯，是他愿意学的。
四
深夜，顾夜白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城市的灯光太亮了，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他知道，有一颗叫“星辰”的星星在那里。很小，很远，看不到。但它在那里。就像她——不在身边的时候，他知道她在。在手机里，在心里，在每一个她说“晚安”的夜晚。
林星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递给他一杯，自己捧着一杯。
“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在想你爸说的话。”
“哪句？”
“‘信任是做出来的’。”
“你做到了吗？”
“不知道。还在做。”
林星辰靠在他肩上，看着夜空。今晚没有月亮，星星比昨晚多。有几颗很亮，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钻石一样闪烁。
“顾夜白。”
“嗯。”
“你爸打电话的事，别想了。”
“没想。”
“你每次说没想的时候，都在想。”
顾夜白沉默了几秒。“在想他说‘随便你’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不知道。看不到。”
“你希望是什么表情？”
“希望——是不舍得。”
林星辰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手指细长，指甲圆圆的。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扣住。掌心贴着手心，温度从她的皮肤传到他的皮肤。
“顾夜白。”
“嗯。”
“他也许是不舍得。只是不会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爸爸。”
顾夜白没有说话。他看着夜空，那颗叫“星辰”的星星，他看不到。但他知道它在。就像他爸的不舍得——看不到，但他愿意相信它在。
五
林星辰端着空茶杯走回厨房，经过林爸爸的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橘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她听到她爸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什么不想让别人听到的话。
“小伙子不错。话不多，但心里有数。”…………“对星星好。这就够了。”…………“是，比那些花言巧语强。”…………“嗯。我不反对。你呢？”…………“那就行。”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听清对面的人是谁——是她妈，还是奶奶？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爸在说顾夜白。说“小伙子不错”，说“心里有数”，说“对星星好”，说“我不反对”。她端着杯子，悄悄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有打扰他们。有些话，不该被听到的人听到了，就变味了。她是不该听到的人。但她听到了。听到她爸说“我不反对”。那是她能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六
林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他爸的电话，他的“嗯”“知道了”“不用”“挂了”；她爸的“小伙子不错”“我不反对”；她的“他也许是不舍得，只是不会说”。这些画面和话语在脑海里交织在一起，像一部没有剪辑过的电影，画面跳来跳去，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帧都是真的。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睡了吗？”
g：“没有。”
星星不说话：“在想什么？”
g：“在想你说的话。”
星星不说话：“哪句？”
g：“‘他也许是不舍得。只是不会说。’”
星星不说话：“嗯。”
g：“你总是帮别人找理由。”
星星不说话：“不是帮别人找理由。是帮自己找答案。”
g：“找到答案了吗？”
星星不说话：“找到了。”
g：“什么答案？”
星星不说话：“他不在乎你。但没关系。我在乎。”
顾夜白没有回复。林星辰看着屏幕，看着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很久，然后消失了。又出现了，又消失了。最后，他发了一行字。
g：“够吗？”
星星不说话：“够。”
g：“真的够？”
星星不说话：“真的够。你在，就够了。”
（第八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