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围巾
一
周一下午，林星辰收到一张照片。
发照片的人是顾母——那个头像是一杯茶、名字是一个句号、朋友圈空空荡荡的女人。照片拍的是一条围巾，浅灰色的，羊绒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深色的木盒子里。盒子看起来很旧，边角磨损了，漆面也有些斑驳，像是一件被保存了很久的信物。
下面跟着一行字：“围巾收到了。很好看。谢谢。”
林星辰把照片放大，看着那条围巾。她织的时候，想象过它围在顾母脖子上的样子——浅灰色配深蓝色大衣，应该很衬她的肤色。但她没有想过，顾母会把围巾叠好，放进木盒子里。那不是戴的，是存的。舍不得戴。
林星辰把截图发给顾夜白。
星星不说话：“你妈发消息了。说围巾收到了。”
g：“看到了。”
星星不说话：“她把围巾放盒子里了。木头的。很旧的盒子。”
g：“那是她放首饰的盒子。放了她二十年没戴过的项链、手镯、耳环。”
星星不说话：“围巾不是首饰。”
g：“对她来说，是。”
林星辰把手机扣在桌上。她想，顾母大概很少收到礼物。不是没人送——顾父应该送过，逢年过节，生日纪念日，大概都不会落下。但那些礼物是从商场里买来的，有发票，有包装，有统一的价格标签。这条围巾不一样。这条围巾是手织的，一针一针，没有发票，没有标签，没有价格。它值多少钱？不知道。但顾母把它放进了首饰盒里，和那些二十年没戴过的项链放在一起。她在乎。
星星不说话：“她舍不得戴。”
g：“嗯。她舍不得。”
星星不说话：“你跟她说，戴吧。戴旧了，我再织。”
g：“好。我跟她说。”
二
周三，顾夜白从实验室回来，带了一个纸袋。纸袋是深蓝色的，印着某家店的logo，边角被折得整整齐齐。他把纸袋放在餐桌上，推到林星辰面前。
“什么？”
“打开看看。”
林星辰拆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盒子，和顾母照片里那个木盒子很像，但更新、更亮。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很软，很暖。和她织给顾母的那条一模一样。
“你买的？”林星辰问。
“嗯。你说‘戴旧了，我再织’。她听到了。”
“她让你买的？”
“她让我告诉你——这条她戴。那条她存。”
林星辰摸着那条围巾，羊毛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软软的，暖暖的。她想起第一次见顾母的时候——不怎么笑，不太会说话，腰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在等面试官提问的求职者。那时候她以为顾母在拒绝她。现在她知道了，顾母不是在拒绝，是在怕。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不会笑，怕自己不是一个好婆婆。她把围巾存起来，不是因为舍不得戴，是怕戴坏了，就没有了。她给她买了一条新的，告诉她——戴吧。戴旧了，还有。
“顾夜白。”
“嗯。”
“你妈其实很温柔。”
“嗯。她只是不会表达。”
“你也是。”
顾夜白看着她。“你教我。”
“教什么？”
“教我怎么表达。”
林星辰想了想。“你已经会了。你今天说‘她让我告诉你’。这就是表达。你在替她传话。传话，就是牵线。线牵多了，就连上了。”
三
晚上，林星辰坐在沙发上，把那两条围巾并排放在膝盖上，看着。一条是她织的，浅灰色，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都带着她掌心的温度。一条是他买的，深灰色，商场里的，机器织的，针脚整齐划一，没有温度，但有心意。
“哪条好看？”她问。
“都好看。”
“哪条更暖？”
“你织的那条。”
“为什么？商场的那条也是羊绒的。羊绒都一样。”
“不一样。你织的那条，有线头的接头。接头的那个位置，是你的手摸过最多次的地方。暖，是手温存进去的。”
林星辰看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线头的接头在边角，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看出来了。他不仅看出来了，还知道那里是她手摸过最多次的地方。
“顾夜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