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围巾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了？”

“不是变细了。是看你织的时候，记住了。你织围巾的时候，手指会在那个接头的位置多摸几下。怕没接好，怕散了，怕戴的时候不舒服。”

林星辰的鼻子酸了。她织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书，看手机，看她。他看了很多次，看了很久。久到记住了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习惯，每一个担心。

“顾夜白。”

“嗯。”

“你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说。不用等我主动。你说了，我就会做。”

“围巾。”

“不是刚送了吗？”

“不是给我。给她。你织的，她都存着。存多了，就知道——你不是偶尔来一次。你一直在。”

四

周六，林星辰在图书馆写小说，手机震了一下。

顾母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围在一个人的脖子上——没有拍到脸，只拍到下巴和肩膀。下巴的线条很柔和，和顾夜白的不一样。肩膀很瘦，大衣是深蓝色的，领口很大。

下面跟着一行字：“戴了。很暖。”

林星辰看着那张照片，那个被切掉的脸，那个只露出下巴和肩膀的人。她看了很久。她不露脸，也许是不好意思，也许是还没准备好，也许是怕露了脸，就藏不住了。但她说“戴了。很暖”。四个字。比“收到了。很好看”多了两个字。多了“戴了”，多了“暖”。她在靠近。一步一步地，像初学者学走路，迈一步，停一下，再迈一步。

星星不说话：“好看。蓝色配灰色，很衬您。”

顾母没有回复。林星辰看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她正要放下手机，消息来了。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这次拍到了脸。顾母站在镜子前，深蓝色大衣，浅灰色围巾，头发盘在脑后，用那根银色的簪子别着。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笑，但眼睛里有光。

星星不说话：“阿姨，您真好看。”

顾母回了一个字。“嗯。”林星辰看着那个“嗯”，笑了。她想起顾夜白说过——“她年轻的时候很好看。后来不笑了。”现在她也不笑，但她的眼睛在笑。那道光，是藏不住的。

五

晚上，顾夜白回到公寓。林星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顾母的那张照片。

“她发照片了。”林星辰把手机递给他。

顾夜白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了，他又点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从她的下巴，到肩膀，到那条深灰色围巾。

“她很久没拍照了。”他说。

“多久？”

“十年。也许更久。”

“你怎么知道？”

“家里的相册，最后一张她的照片，是我十岁的时候拍的。后面就没有了。”

“今天拍了。”

“嗯。今天拍了。”

顾夜白把手机还给她，坐到她旁边。沙发凹陷了一块，两个人的身体微微倾斜，靠在一起。

“林星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给她织围巾。谢你让她拍照。谢你让她——”

“让她什么？”

“让她想被人看到。”

林星辰靠在他肩上。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整条路照得通明。远处a大的钟楼敲了九下，钟声在夜风中缓缓飘散。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顾母站在镜子前，围着那条深灰色围巾，没有笑，但眼睛里有光。她忽然觉得，那道光，和顾夜白眼里的光是一样的。

六

深夜，林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给顾母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阿姨，围巾戴旧了，我再给您织。”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她正要放下手机，消息来了。

顾母：“好。”

一个字。没有表情，没有标点，没有多余的话。和顾夜白说“好”的时候一模一样。林星辰看着那个“好”字，想起了顾夜白——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耳朵红了。她妈大概也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了，耳朵也红了。他们是一家人。不太会说话，不太会表达，不太会靠近。但他们都在学。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张照片里的样子——顾母站在镜子前，深蓝色大衣，浅灰色围巾，没有笑，但眼睛里有光。那道光，和她第一次在巷子里见到顾夜白时，他眼睛里的光是一样的。

（第九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