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破阵

擂台之上，阵纹如蛛网般蔓延，将沈无渊和血无痕围困在中央。

诸葛明布下的这座困龙阵，虽只是简化版——真正的困龙阵需要提前布置阵基，耗费大量材料——但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催动，威力依然不容小觑。阵纹所过之处，青罡石地面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碾压一切。

沈无渊只觉脚下一沉，整个人如同陷入了泥沼，每移动一步都要消耗平时数倍的力气。

血无痕的情况更糟。他本就消耗过半，困龙阵的压力一压下来，身形顿时一滞，脸色变得煞白。

“血无痕，退。”

沈无渊当机立断。

血无痕咬牙道：“可是……”

“没有可是。”沈无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留下只会拖累我。退出擂台，保存实力。下一轮还需要你。”

血无痕脸色数变，最终恨恨一跺脚，纵身跃下擂台。

第二个淘汰者，血煞宗血无痕。

台下嘘声更大了，还夹杂着几声“血煞宗的废物”之类的嘲讽。血煞宗观战台上，血手真人的脸色已经阴沉如水，手中的茶盏被捏得咯吱作响。

三宗会武第一轮，血煞宗三人已去其二，只剩下沈无渊一根独苗。

擂台之上，局势彻底变成了五对一。

诸葛明站在阵纹边缘，手掐法诀，神色从容。他并未急于进攻，而是操控着困龙阵不断收缩，如同一条无形的巨蟒，要将沈无渊生生绞杀在阵中。

白云飞提剑而立，银色的剑气在他周身萦绕，却没有立刻出手。他盯着沈无渊，眼中带着一丝审视，似乎在等待什么。

剑阁那少女倒是跃跃欲试，手中长剑指着沈无渊，脆声道：“血煞宗的，你两个同伴都跑了，你还不认输？”

沈无渊没有理她。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阵纹，神识探出，仔细感知着阵法的运转规律。

困龙阵，以阵纹为骨，以灵力为血，以施术者的神识为魂。阵纹本身是死的，但灵力在阵纹中流动的轨迹，便是阵法的“脉络”。只要找到脉络的节点，便能以点破面。

诸葛明布置的这座困龙阵虽不完整，却极为精妙。阵纹层层叠叠，灵力流转的轨迹复杂如迷宫。若是一般修士，根本无从下手。

但沈无渊不同。

修炼《九幽葬仙录》之后，他的神识感知力远超同阶修士。更重要的是，煞气本身就对灵力有着天然的侵蚀性。他只需要找到阵法脉络中最薄弱的那一点——

找到了。

沈无渊眼中幽光一闪。

困龙阵的灵力流转，共有七个核心节点。其中六个节点都极为稳固，唯独靠近擂台东南角的那一处，因为地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缝，阵纹在那里的衔接出现了几乎不可察觉的瑕疵。

那瑕疵极小，小到寻常神识根本无法察觉。但在沈无渊的感知中，那一点瑕疵就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一般清晰。

他动了。

没有冲向诸葛明，也没有攻击白云飞，而是朝东南角迈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诸葛明脸色微变。

困龙阵的压力随着阵纹收缩而不断变化，东南角正是压力最薄弱之处。沈无渊这一步，恰好踏在了阵法的“呼吸”间隙上。

“他看穿了？”诸葛明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白云飞却笑了。

“有意思。”

沈无渊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第一步踏出之后，他的身形便如行云流水一般，在困龙阵中不断移动。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阵法压力的空隙处，那足以碾碎金丹期修士的阵法之力，竟然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这不是破阵，而是“避”阵。

以巧破力，四两拨千斤。

诸葛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双手印法一变，困龙阵骤然加速收缩，七处核心节点同时亮起，澎湃的灵力朝沈无渊碾压而去。

这一下，再无空隙可避。

沈无渊也没有打算再避。

他停在东南角那道裂缝处，右手寒霜长剑出鞘，煞气灌注剑身。剑刃上，黑色的煞气凝聚成一道三尺剑芒，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气息。

然后，他一剑刺下。

剑尖精准地刺入那道裂缝，刺入阵纹衔接的瑕疵之处。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擂台上响起。

困龙阵的东南角节点，轰然破碎。

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处节点破碎，整个阵法的灵力循环便被打断。其余六处节点依次爆裂，擂台上的阵纹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散。

困龙阵，破。

诸葛明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阵法被破，他的心神也受到了牵连。

“好！”白云飞大喝一声，眼中战意升腾，“能以金丹后期修为，三十息内破掉诸葛明的困龙阵，你是第一个。”

他手中长剑一震，银色的剑气暴涨三尺。

“来，与我一战！”

话音未落，白云飞已经化作一道银色剑光，朝沈无渊暴射而来。

这一剑，快如闪电。

沈无渊瞳孔微缩，寒霜长剑横挡。

“铛！”

双剑相交，一股恐怖的力道从剑身传来。沈无渊手臂一麻，整个人被震退了七八步，脚下的青罡石地面被踏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好强的力量。

好快的剑。

白云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第三剑接踵而至。银色的剑光如暴雨倾盆，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每一剑都快到极致，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沈无渊的要害。

沈无渊将五条天脉催动到极致，煞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寒霜长剑化作一道黑色光幕，将银色剑光一一挡下。

“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擂台。

台下观战的散修们看得目眩神迷，叫好声此起彼伏。这等金丹级别的剑术对决，在自由城可不多见。

但沈无渊心中却愈发凝重。

白云飞的剑太快了。他虽然在煞气的加持下勉强跟上了对方的速度，但每一次格挡都要消耗大量煞气。而白云飞的攻势如同长江大河，一浪高过一浪，根本没有停歇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白云飞还没有动用真正的剑招。

他现在用的，只是基础剑法。

“只有这点本事吗？”

白云飞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剑光骤停。

白云飞退后三步，手中长剑斜指地面，眼中战意不减，却多了一丝审视：“你的剑法，太粗糙了。根基不牢，全靠煞气强撑。若是同阶对战，你早就死了。”

沈无渊没有反驳。

因为白云飞说得对。

他本是杂役弟子出身，从未系统学习过剑法。太虚派覆灭后，他更是一个人摸索修炼，所有的战斗技巧都是在生死实战中磨砺出来的。这些技巧对付寻常修士够用，但面对白云飞这种真正的剑道天才，便显得捉襟见肘。

“不过——”白云飞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能在这个年纪修炼到金丹后期，还能驾驭元婴期的尸傀，已是不凡。剑法可以练，天赋却练不出来。”

他抬起长剑，剑身上银光流转，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缓缓凝聚。

“接下来这一剑，是我自创的‘银霜剑诀’第一式——霜寒九州。你若能接下，我便认你这个对手。”

沈无渊深吸一口气，体内五条天脉全力运转，煞气如江河奔涌。

“请。”

白云飞眼神一凝，一剑刺出。

这一剑，与之前的快剑截然不同。

慢。

极慢。

剑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推进，仿佛剑身上承载着一座大山。但随着剑尖的移动，周围的空气迅速变冷，擂台上竟然飘起了细碎的冰晶。银色的剑气从剑尖涌出，化作一道银白剑芒，那剑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股冻结万物的寒意。

霜寒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