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东行

九幽煞气、混沌之力、太虚功法——这三种本应互相排斥的力量，此刻在三枚葬仙令的锚定下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暗金、银白、暗金三枚光点呈三角形悬浮在丹田之中，将三种力量分隔在各自的区域。

但这不是解决之道。

只是暂时的停战。

“稳定。”沈无渊道，“但三枚葬仙令只能锚定，不能融合。要真正破解诅咒，需要九枚。”

“然后以太虚一横连接。”太上长老喃喃道，“老祖等了一万三千年，就是想亲眼看到那一横……”

他的声音渐低。

沈无渊没有接话。死城城墙上太虚老祖执念消散的那一幕，仍历历在目。那位三星葬仙、太虚派的创始人，穷尽三千年寻找破解之法，最终将答案封入死城，自己则留下一道执念等待。

等待一个能同时容纳九幽与混沌的人。

等待一个能画下那一横的人。

“对了。”沈无渊忽然道，“关于第九葬仙，你还知道什么？”

太上长老想了想：“有一个传说。不一定是真的。”

“说。”

“传说‘忘’并非死于战斗，也非死于寿命耗尽。”太上长老道，“他是自己选择坐化的。”

沈无渊脚步一顿。

“自己选择？”

“九幽之主麾下九十九位葬仙，有的战死，有的封印，有的沉睡。只有‘忘’——他走遍了苍梧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接引了最后一个被遗忘的亡魂后，独自走进西岭山脉深处。”

太上长老的声音低沉下来。

“他选了一处无名山谷，坐化其中。”

“无人送葬。”

“无人祭奠。”

“甚至无人知道他已死去。”

晨光渐渐亮起。

沈无渊沉默前行。右手腕上的沙环轻轻颤动，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沙是九幽之主的右手所化，它或许见证过第九葬仙的最后时刻。

但沙不会说话。

至少现在不会。

“萧毒。”沈无渊忽然开口，“你记得‘忘’吗？”

萧毒沉默了很久。

“记得。”她最终说道，“但也只是记得。九幽时代，忘就是最沉默的葬仙。他很少说话，很少出现在其他葬仙面前。他总是独自行走，独自归来，独自……消散。”

“他接引过多少亡魂？”

“不知道。”萧毒摇头，“九幽之主的葬册中有记载，但那本葬册早已遗失。我只记得……有一次，忘离开九幽三千年。”

“三千年？”

“三千年。”萧毒确认，“他回来后只说了一句话：苍梧之南，有国名离，灭于兽潮。百万生灵葬身兽口，无人收尸，无人掩埋，无人记得。”

“他用了三千年——”

“接引那百万亡魂。”

队伍陷入死寂。

叶孤城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是剑修，见过无数生死，杀过无数敌人。但百万亡魂——那是一个国家，一个文明，一段被彻底抹去的历史。

而第九葬仙用了三千年，接引每一个被遗忘的死者。

然后继续行走。

继续沉默。

“这样的人……”陈玄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会选择坐化？”

萧毒没有回答。

但沈无渊隐约明白了。

因为太累了。

万载岁月，无数次接引，无数次见证被遗忘的死亡。他记得每一个亡魂的名字，却无人记得他的名字。他给予无数人以最后的尊严，自己却成了最彻底的透明。

他不是死于战斗。

他是死于——被遗忘。

“所以他的葬仙令需要‘遗忘’才能进入。”沈无渊缓缓道，“那不是考验。”

“那是什么？”

沈无渊望向远方的西岭山脉。

“是他的坟墓。”

“一个被遗忘者，为自己选定的……被遗忘的坟墓。”

晨光洒落。

队伍继续东行。

西岭山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片横亘数千里的山脉像是大地的脊梁，将西漠的荒芜与中州的繁华一分为二。而在山脉深处，一处无名山谷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有人记得。

记得那个被遗忘万载的第九葬仙。

——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