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北行

“如果查到她还活着？”

“那就找到她。”

叶孤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从腰间解下那柄名为“芸”的透明长剑，递给沈无渊。

“带着它。”

沈无渊没有接。“这是你的剑。”

“这柄剑里封着莫问天的记忆，封着西漠之沙，封着你注入的‘记住’之力。它不只是剑。”叶孤城的声音很平静，“鬼医谷的事我会查，但你需要它。千面魔将擅变化，但这柄剑记住过你的气息，记住过萧毒的气息，记住过金刚的气息。如果他变成我们中的任何一个，这柄剑会知道。”

沈无渊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接过剑。

剑身透明如冰，那粒西漠之沙已经彻底融入剑刃，化作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剑身上那行铭文——“莫问天。天机阁第七代阁主。七千年。值得。”——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他握住剑柄，剑身轻轻一震，像是在确认他的气息。

“多谢。”沈无渊将剑系在腰间，与自己的寒霜剑并排。

他转向陈玄。“太上长老交给你。洛川城有苏家照应，你们在这里等我。”

陈玄用力点头。他的修为虽然跌到了筑基初期，但他的眼神比在南海城棚户区时坚定了许多。

太上长老忽然开口：“小子。”

沈无渊看向他。

“苏浅月那丫头，老夫在太虚派见过。”太上长老的眼睛依旧闭着，声音沙哑，“她身上有鬼医谷的秘传，没那么容易死。但鬼医谷遭袭这件事——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沈无渊的瞳孔微微收缩。太上长老没有明说，但他听懂了。他刚拿到银杏叶，刚决定北上云梦泽找千面魔将，苏浅月就失踪了。鬼医谷遭袭的时间是七天前——那时他正在葬仙冢中，刚刚得到忘的葬仙令。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巧到不像巧合。

“你是说，袭击鬼医谷的人，知道我会去云梦泽？”

“老夫什么都没说。”太上长老干笑一声，“只是老了，不信巧合。”

沈无渊没有再问。他将这个念头压入心底，翻身上了苏家准备的马。

“走。”

萧毒和金刚不需要马。他们是尸傀，不知疲倦。沈无渊策马向北，萧毒如影子般飘行在他右侧，金刚大步奔跑在左侧，每一步都在夯土路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三道人影，一匹马，向北而去。

出洛川城北行三十里，官道渐渐变窄，两侧的槐树被低矮的灌木取代。再往北，灌木也稀疏了，地面开始变得松软潮湿——这是接近云梦泽的征兆。

正午时分，沈无渊在一条小溪边停下饮马。萧毒站在他身后，黑袍在风中微微拂动。金刚蹲在溪边，黑甲覆盖的手掌伸进水里，像是在感受什么。

“金刚很少主动做这种事。”萧毒忽然说。

沈无渊看向金刚。那尊黑甲尸傀确实在“感受”什么——他的手浸在溪水中，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云梦泽的水，有问题？”沈无渊问。

萧毒走到溪边，伸手捧起一捧水。水很清澈，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将水凑近鼻端闻了闻后，眉头微微皱起。

“有味道。”

“什么味道？”

“腐。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她将水倒掉，“但确实有。不是尸体的腐，是——”她想了想，“是记忆的腐。”

沈无渊第一次听到这种描述。“记忆的腐？”

“忘的葬仙令在我丹田里待了这么多天，我学会了一些东西。”萧毒站起身，“记忆也会腐烂。当一段记忆被遗忘太久，它会变质，会发臭，会变成另一种东西。这条溪水从云梦泽流出来，里面混着腐烂的记忆。”

沈无渊望向北方。云梦泽的方向。那里不仅有千面魔将，不仅有终年不散的雾气。还有腐烂的记忆。

他翻身上马。

“那就去看看，什么记忆腐烂了一万三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