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传递

苏浅月握住骸骨右手的那一刻，青令的光芒再次亮起。

不是从沈无渊丹田中亮起——是从骸骨深处。一万年前坐化于此的第五葬仙，在骨骼深处留下了一道极淡极淡的印记。那印记不是力量，不是神魂，是记忆的最后一片碎片。她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自己的骨骼里。等待着能感知它的人。

苏浅月的睫毛轻轻颤动。她看见了。

还是那座花园。银杏树下，女人独自坐着。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在她身边。她的鬓角有了白发，眼角的细纹深得像刻进去的。但她望向花园入口的目光，和年轻时一模一样。忘站在花园边缘。他的葬仙袍比记忆中更旧了，灰白色褪成了几乎透明的灰。他的面容仍然很淡，淡到让人记不住。但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你今天也没有来。”女人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忘没有回答。他走进花园，在银杏树对面坐下。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座花园。女人看着他，眼中有微微的诧异。

“我快要忘了。”忘说。

“忘了什么？”

“你的脸。”

女人沉默。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这棵银杏树最后一片没有落的叶子。“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

忘低下头。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一万三千年前，第九葬仙在九幽之主的花园里，面对那个等了一辈子的女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哭了。他的眼泪落在银杏树根上，渗入泥土。那棵银杏在那一年枯死了。再也没有发过芽。

女人伸出手，轻轻放在忘的头顶。像一个母亲，像一个姐姐，像一个送别远行之人的故人。“你替他记得太多东西了。”她说，“忘掉一些，没有关系的。”

忘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但他的脸仍然很淡，淡到让人记不住。“我不想忘。”他说，“忘了，她就真的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