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旧仆献册，得窥门径

第三日早上，沈知微刚到西厢屋，便见门口站着个老嬷嬷。头发花白，背微驼，手里捧着个蓝布包袱。是赵嬷嬷，从前在老爷书房伺候的，老爷去后，被派去管祠堂香火，平日极少在内宅走动。

“赵嬷嬷有事？”沈知微开门让她进来。

老嬷嬷进屋，先将门掩上，这才转身，将包袱放在桌上。“老奴有样东西，思来想去，该交给姨娘。”

包袱解开，里面是两本旧册子，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封皮无字。

“这是？”

“是前头那位账房先生留下的。”赵嬷嬷声音压低，“他姓周，在府里管了二十年账。四年前病重，临走前私下交给老奴，说‘日后若有人真心要查账，便把这个给他’。老奴一直收着，没敢让人知道。”

沈知微拿起一本，翻开。里头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批注，字迹端正，但墨色深浅不一，像是陆陆续续写成的。细看内容，竟是历年各项收支的副账副本——与正式账册并行，但记法不同，旁侧常有小字注释。

比如某页记着：“三月十五，红姨娘支银三十两，称做衣裳。无裁缝铺收据，无布料入库单。”旁批：“问过一次，答曰‘丢了’。再问，姨娘恼。”

又一处：“腊月炭火银，账面支二十四两七钱。市价核算，实应不超十八两。余银六两七钱不明。”批注：“采买王贵经手。王贵系夫人陪房。”

沈知微一页页翻下去，心跳渐渐快了些。这册子里记的，多是些“不明”“存疑”“无凭”的款项，大小皆有，牵涉各院。红姨娘出现得最频，但也有王氏、其他姨娘、乃至几位少爷小姐的名字。

“周先生为何记这个？”她抬头问。

赵嬷嬷叹口气。“周先生是个倔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说账房管的是家业根本，一分一厘都该清清楚楚。可后来……后来许多事由不得他。上头让怎么记，他就得怎么记。心里憋屈，便私下另录一份，算是给自己留个明白。”

“这册子，夫人可知？”

“应当不知。”赵嬷嬷摇头，“周先生去得突然，后事都是夫人料理的。老奴当时帮着收拾遗物，在枕头芯子里摸到这两本，偷偷藏了起来。这些年，也无人问起。”

沈知微合上册子，默然片刻。“嬷嬷将此物给我，不怕惹祸？”

“怕。”老嬷嬷苦笑，“可更怕这宅子里的糊涂账永远糊涂下去。老爷在时，家业虽不大，却还清爽。如今……唉。姨娘那日当众说‘账未清，人不走’，老奴听了，觉得周先生等的人或许来了。”

窗外有脚步声，是那两个婆子来了。赵嬷嬷连忙将册子包好，推到沈知微手边。“姨娘小心收着。老奴不宜久留，这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