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旧仆献册，得窥门径

沈知微将包袱塞进桌下暗格，起身送她到门口。赵嬷嬷佝偻着背，很快消失在廊角。

婆子进屋，照例歪到墙边。沈知微坐回桌前，面上平静，手心却微微出汗。桌下暗格里那两本册子，像两块火炭，烫着她的思绪。

她定了定神，抽出昨日未看完的残页，继续核对。但心思已不全在纸上了。

晌午时，红姨娘亲自来了。一身水红绸裙，金钗明晃晃的，人未到，香气先飘进来。

“妹妹忙着呢？”她笑吟吟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满桌残页，“哎呀，这么多烂纸，可怎么理呀？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揽这活儿，如今倒把自己困住了。”

沈知微起身：“红姨娘坐。”

“不坐了，就说两句。”红姨娘倚着桌沿，指尖拨了拨一叠残页，“夫人刚还问我，说沈姨娘查了三天，可有什么说法？我答‘哪那么快呀，烧成那样，能拼起来就不错了’。妹妹说是不是？”

“是。”

“所以呀，有些事，差不多就行了。”红姨娘凑近些，声音压低，“账目上的事，水深着呢。你一个姨娘，何必较真？半月后随便交个差不多的东西，夫人那边，我帮你说话，打发过去就算了。何必惹一身腥？”

沈知微抬眼，看着她：“姨娘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既接了这差事，总得尽力。”

红姨娘笑容淡了淡。“妹妹这是不信我？”

“不敢。”

两人对视片刻。红姨娘直起身，理理袖子。“罢了，你既要钻牛角尖，我也不拦着。只提醒一句：有些账，查清楚了未必是好事。”

说完，扭身走了。香气在屋里盘桓不散。

沈知微重新坐下，手按在桌面上，冰凉的。她深吸口气，拉开暗格，取出那两本副账，就着窗外昏暗的天光，翻开一页。

册子很旧，纸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但她看得很慢，很仔细。字里行间，一个早已逝去的账房先生的坚持与不甘，透过墨迹，沉甸甸地压过来。

窗外的天，阴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