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内宅总理

“旧账亏空三千余两，已追回部分，余下缺口如何处置？是否摊入各季支出，逐年弥补？”

沈知微略一沉吟：“亏空乃前任之罪，不宜摊给后人。追回之款，入公账；未追回部分，立‘待补亏空’专项，暂挂账上。待日后家业兴盛，再行填补。眼下支出，皆按实需预算，不得虚报。”

“是。”周先生记下。

吴管事报：“库房清点已毕，新册造好。除寻常米粮布匹，还清出不少陈旧器皿、字画、药材，有的已霉坏。如何处置？”

“器皿字画，择品相完好者登记入册，余下估变卖价，列单呈我过目，或卖或赏。药材霉坏者，即刻清理，勿再留存。”沈知微顿了顿，“另，王氏、红姨娘房中私产，已封存。待族议决断后，再行处理。”

“是。”吴管事迟疑，“还有一事……二少爷院中，孙管家潜逃后，留下一摊账目，混乱不清。是否派人接管？”

沈知微眸光微凝：“二少爷院账，涉漕运洗钱，案情未结，不宜妄动。暂且封存，待官府或族中下一步指令。但院内日常用度，可按庶出子弟例预算，由你代管发放，需签字画押，记录明细。”

“明白。”

议事毕，二人退去。沈知微独坐案前，翻开那本靛蓝总账。首页空白，待她落笔。

她提笔，蘸墨，在首行写下：“甲申年谷雨，授内宅总理。始记新账。”

而后列首季预算总纲：收入项（田庄租子、铺面盈利、族中公产息金），支出项（各院用度、仆役月钱、采买修缮、祭祀杂项）。数字工整，项目清晰。

写罢，她合上账册，起身走至窗边。窗外庭院，雨后初晴，草木青翠欲滴。几个小厮正在擦拭廊柱，见她在窗内，忙躬身行礼，神态恭敬。

权力在手，亦是责任在肩。这宅中百余人，每日吃穿用度，皆系于她笔尖账目。一丝错漏，便可能再生蛀隙；一分偏颇，便可能再失人心。

然她心中无惧。账目是她的刀，亦是她的甲。数字不会说谎，规矩不容扭曲。

腰间的铜钥随动作轻响，声音清脆，在寂静屋中格外清晰。她抬手轻抚，金属冰凉，却莫名让人心定。

总理之位，不是终点，而是新起点。内宅虽清，外患未平。二少爷的漕运、钱庄的流水、京城的账户、幕后的黑手……这些，皆需她以总理之权，逐步清算。

但饭要一口口吃，账要一笔笔算。眼下首要，是将这内宅新制站稳，将透明公正之风，吹入每一个角落。

她回到案前，取过一叠各院刚送来的预算明细，开始逐一核审。朱笔点点画画，增删批注，神情专注。

日光渐移，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淡淡光晕。案头香炉青烟袅袅，混着新墨的气息，沉静而坚定。

内宅总理，第一日。

自此，这座宅子的每一笔进出，每一分用度，都将在这间屋内，在这本账上，留下清晰痕迹。

而执笔者，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