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跨年夜的烟花

十二月三十一日，江城又下雪了。苏清涵站在苏家老宅的院子里，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在掌心里停留了几秒，变成了一滴水。去年的今天，她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等林辰回来，等了一整夜，他没有回来。前年的今天，她把林辰赶出家门，锁死大门，他在风雪里站了一夜。今年的今天，她不知道该去哪里等他了。

李雪打电话来，说江边有跨年烟花秀，问她去不去看。苏清涵说不去。李雪说，林辰可能会去，江景酒店的顶层露台是看烟花的最佳位置，他去年就在那里。苏清涵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李雪说江若彤的朋友圈发了，去年他们一起看的。苏清涵沉默了几秒，说我去。

苏清涵换了身衣服。衣柜里已经没有几件像样的衣服了，她挑了一件黑色的棉外套，是李雪去年给她的，洗过几次，有些起球。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长了一些，散在肩膀上，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住院那会儿好多了。她把那块碎了的玉佩用布包好，装进口袋。碎成那样的玉佩，她一直没有扔，走到哪带到哪。

出门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苏清涵没有伞，把棉外套的帽子戴上，走到公交车站，等了好一会儿，车才来。车上人不多，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泛着冷冷的亮。路过江城大学的时候，她看见校门口那棵老槐树，树冠上落满了雪，像戴了一顶白帽子。她想起大二那年的跨年夜，她和林辰在这棵树下接吻，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林辰说“你看，我们白头偕老了”。她笑着捶了他一下，说“谁要跟你白头偕老”。他握住她的手，说“你不要，我要”。

苏清涵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江景酒店在江城中心，临江而建，三十八层，顶层是露天观景台，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酒店的vip客人才能上去。苏清涵不是酒店的客人，她连大厅的门都进不去。她没有走正门，绕到了酒店后面的消防通道。消防通道的门没有锁，她推开门，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爬。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好几层，她摸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层都要停下来喘口气。胃病虽然好了很多，但体力还是不如从前。

爬到顶层的时候，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外面是一个狭窄的露台，和观景台只有一墙之隔。她站在露台上，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几乎站不稳。雪落在她的头上、肩上、睫毛上，她缩了缩脖子，把棉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双手插进口袋，靠着墙，站在那里。从这里看不见观景台的全貌，只能看见露台的一角。但她知道林辰会来，因为去年他来了，前年他也来了。她不知道今年他会不会来，但她愿意等。

苏清涵等了两个小时。从晚上九点等到十一点，脚冻麻了，换了换姿势，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来回倒换着。手也冻僵了，从口袋里掏出来，呵了口气，搓了搓，又放回去。她的嘴唇干裂了，嗓子像被火烧过，渴得厉害，没有水。她站在寒风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挺起来的树。

十一点十分，观景台那边传来脚步声。苏清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侧过头，透过墙边的缝隙看过去。两个人走上了观景台，一男一女，并肩走着。男的高高瘦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女的穿着白色的羽绒服，长发披在肩上，挽着男人的手臂。

林辰和江若彤。

苏清涵的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玉佩碎片。她看着他们走到观景台的栏杆边，江边的烟花还没有开始，江面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水里，像碎了一地的星星。林辰站在栏杆边，江若彤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江若彤侧过头，跟林辰说了句什么，林辰微微低头听她说话，嘴角弯了一下，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