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跨年夜的烟花

苏清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大学时，她和林辰也是这样并肩站着的。在学校的天台上，在江边的堤坝上，在老家的屋顶上。他每次都会站在她左边，因为她的左耳听力不好，他说“你左边交给我，我帮你听”。她问他“左边交给你了，右边呢”，他说“右边也交给我”。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十一点半，江边的烟花开始了。先是几发试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把整个天照亮了。然后是一阵密集的齐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空中绽放，有的像菊花，有的像柳树，有的像瀑布，把夜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花园。观景台上的人越来越多，有酒店的客人，有林辰的随行人员，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但苏清涵的目光始终只盯着两个人。

林辰和江若彤并肩站在栏杆边，仰头看着烟花。江若彤看得很认真，烟花炸开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小孩。林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风很大，吹得江若彤的头发乱飞，她伸手拢了一下，拢不住，风吹散了，又拢。林辰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了江若彤的肩膀上。动作很自然，很随意，像是做过很多次。

苏清涵的手松开了玉佩碎片。她看着林辰把大衣披在江若彤身上，看着江若彤抬头冲他笑了笑，看着他也笑了笑。温柔体贴，和当年大学时对她的样子一模一样。她想起大学时的冬天，她穿得少，林辰每次都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她说“你不冷吗”，他说“我不冷”。她摸他的手，冻得跟冰棍似的，她骂他“骗人”，他说“骗你是小狗”。她说“你就是小狗”，他学了一声狗叫，她笑得蹲在了地上。

苏清涵蹲在露台的安全通道里，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她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没有声音，像一场无声的电影。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整个夜空照得像白天。观景台上的人都在欢呼，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接吻。没有人知道，一墙之隔的地方，有一个人蹲在黑暗里，哭得浑身发抖。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咚——咚——咚——十二下，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她心上。烟花放到了最密集的时刻，整个天空被照得通亮，像白昼一样。苏清涵抬起头，透过墙边的缝隙，看着观景台上的林辰和江若彤。两个人并肩站着，仰头看着满天的烟花，林辰的手插在裤兜里，江若彤的手拢着大衣的领口。他们没有拥抱，没有接吻，只是站着，像两个很熟很熟的人。

苏清涵想起三年前的跨年夜。她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林辰。他站在门外，穿着那件旧棉外套，雪花落满了他的肩头，冻得他浑身僵硬。她端着红酒杯，喝了一口，转身回了房间，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她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不知道他有没有哭，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活该。

现在她知道了。活该的不是他，是她。

烟花放完了。观景台上的人渐渐散去，脚步声越来越远，说话声越来越小。苏清涵听见林辰和江若彤的脚步声，从观景台走向电梯。江若彤的声音传来：“谢谢你陪我来看烟花。”林辰的声音：“客气什么。”电梯门开了，脚步声消失了。

苏清涵蹲在安全通道里，很久没有动。雪从门缝里飘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睫毛上，她没有擦。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冰冷，她缩了缩脖子，没有动。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林辰回来，也许是在等自己死心，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站不起来了。

苏清涵蹲在黑暗里，把脸埋在膝盖里，想起林辰给她披上外套的样子，想起他笑着说“有你在真好”的样子，想起他揉着她头发的手指，想起他看着她时亮晶晶的眼睛。那些都是她的，她亲手弄丢了。现在那些温柔，给了别人。她看着他把曾经给她的温柔，一点一点地给了另一个人。而她，连哭都不能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