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旧日记

夜很深了。

沈若溪坐在卧室的地板上，周围堆满了东西。

衣服，鞋子，书，还有一个落满灰的箱子。

明天是她结婚的日子。

可她一点都不想睡。

不想躺在那张床上——那张曾经有他的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

周慕辞今晚住酒店，说是按规矩，结婚前一天不能见面。

她乐得清静。

目光落在那堆东西上。

这些都是他的。

她从来没翻过。

以前嫌碍事，想扔，他笑着说：“我来收就行。”

收着收着，就收进了这个角落。

现在她翻出来了。

一件一件看。

一件一件摸。

一件旧t恤，洗得发白了，领口松了，他还穿着。

她问过：“怎么不扔？”

他说：“穿着舒服。”

现在她摸着那件t恤，忽然想起，他好像没什么新衣服。

五年了，没见他自己买过衣服。

她买过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她打开那个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东西。

最上面是一个小盒子，系着丝带。

盒子上贴着一张纸条：老婆，生日快乐。林深。

她的手指颤了一下。

打开盒子，是一条项链。

银色的，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不贵，但很精致。

她看着那条项链，努力回想。

是哪一年的生日？

好像是……第三年？

那天她回来得很晚，周慕辞刚回国，他们一起吃饭。

到家已经凌晨一点。

客厅里亮着灯，桌上摆着一个蛋糕，还有一桌子菜，都凉了。

他坐在沙发上，等着。

看见她回来，他站起来，笑着说：“老婆，生日快乐。”

她看了他一眼，说：“这么晚了还不睡？”

他说：“等你吹蜡烛。”

她说：“不吹了，你睡吧。”

然后她上楼了。

没有回头。

现在她看着这条项链，忽然想知道——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吹蜡烛了吗？

她把项链放下，继续翻。

下面是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幅画。

画的是她。

阳光下，她站在公司楼下，侧着脸，好像在笑。

画得真好。

她从来不记得自己这么笑过。

翻过来，背面写着：老婆今天心情好，笑了。林深。

日期是三年前。

她努力想，那天发生了什么？

想不起来。

她不记得那天笑过。

可她确实笑了，被他看见了，记下来了，画出来了。

她的手开始抖。

继续翻。

下面是一个本子。

黑色封皮，不大，边角磨损。

日记本。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犹豫了很久。

手指摩挲着封面，一遍又一遍。

然后翻开。

第一页。

2019年3月15日 晴

今天签了结婚协议。

三百万，五年。

她真好看，坐在我对面，睫毛很长。

她说林深，这只是交易。

我说好。

她不知道，我喜欢她很久了。

久到高中的时候。

那天我打篮球摔伤了，是她扶我去的医务室。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问我疼不疼。

我说不疼。

其实疼死了。

但不是胳膊疼。

是心跳得太快，有点疼。

她有男朋友。

我知道。

我祝她幸福。

沈若溪愣住了。

高中？

他高中就认识她？

她继续翻。

……

2019年4月2日 阴

今天是她生病第三天。

我去医院看她，她爸妈刚走，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瘦了好多。

我说我来照顾你。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就留下了。

每天给她熬粥，陪她说话，晚上睡在走廊的长椅上。

护士问我是她什么人。

我说，朋友。

护士说，男朋友吧？这么上心。

我笑了笑，没解释。

沈若溪的眼泪滴在纸上。

她记得那次生病。

很重，医生说可能挺不过去。

周慕辞走了，家里人来了又走，没人敢久留。

只有一个人，一直陪着。

……

2019年6月8日 晴

她的病有救了，我找到一个老中医。

我去求人家，人家不见。

我天天站在门口等，从早等到晚。

终于，人家开门了，说进来吧。

我跪下来给他磕头。

他收了，教我怎么配药。

我把药方给她，说是托人找的。

她信了。

她好了。

我比她还高兴。

沈若溪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个药方。

那个救了她命的药方。

她一直以为是爸妈找的。

原来是他。

……

2019年9月1日 晴

今天是研究生开学的日子。

我没去。

她需要人照顾，我不能走。

我给导师打电话道歉，说家里有事。

导师骂我傻。

我说，值得。

沈若溪的身体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