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玄天弟子

两界关的酒楼里，人声混杂着酒气，烘出边境特有的糙烈。

林尘与凌雪坐在靠窗的角落。窗外是漫天的黄沙，窗内是沸反盈天的嘈杂——散修、行商、刀口舔血的冒险者，全挤在这方油腻的木桌之间，交换着大陆各处真真假假的消息。

“玄天宗这回开山，水可深了……”

邻桌几个散修压着嗓子，脸几乎凑到一处。林尘端茶的手顿了顿，目光却掠过刚进门的一行人。

月白长袍，襟前绣着小小的“玄天”二字。五人，步履间带着宗门弟子特有的、用资源堆出来的从容。为首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尚可，只是那双眼扫过大堂时，像在检视自家后院。

“外门的人。”凌雪传音道。她易了容，掩去七分容貌，唯独那双眸子里的清寒掩不住，像雪夜里的一盏孤灯。

林尘颔首，收回视线。他化名“林玄”，修为压在通天境三重——恰是那种不会太起眼，却也不至于叫人随手拿捏的程度。

那几人在大堂中央落座，衣摆拂得潇洒。为首的赵元声音扬高三度：“掌柜，好酒好菜只管上！赶了三日路，嘴里淡出个鸟来。”

“赵师兄辛苦，这趟为宗门采办，可是大功一件。”身旁瘦高弟子立刻递上奉承。

赵元摆手，笑意却从眼角漫出来：“小事。回宗后，‘醉仙楼’我请。”

话是说给同伴听的，声量却是给全酒楼听的。先前议论的散修们顿时噤声，埋头喝酒。

林尘的耳力却捉住更细微的动静——

“赵元……他那个执事叔叔，可没少给他铺路。”

“上月有个新弟子顶撞他，次日就被派去毒瘴林清扫，差点没命回来。”

指尖在粗陶茶杯上轻轻一叩。林尘垂眼，将这些零碎情报收进心底。入宗在即，多知一分，便多一分稳妥。

酒菜上桌，赵元那桌的话头越发张扬。从采办回扣说到某位女弟子的腰身，最后拍桌大笑：“要我说，那些穷乡僻壤冒出来的所谓‘天才’，多半是些土包子！真以为测出个地级灵根就能上天？可笑！”

跟班们哄笑着附和。

凌雪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林尘侧目，见她垂着眼，指尖在杯沿画着无意义的圈。

“犬吠而已。”他传音道。

凌雪抬眼，眸中有极淡的笑意漾开，点了点头。

偏偏树欲静，风不止。

赵元的目光扫过大堂，忽然盯在凌雪身上。那张脸平平无奇，可那身坐在喧嚣里却依旧沉静如雪的气质，在油腻嘈杂的酒楼里，扎眼得紧。

他端杯起身，踱到桌前。

“这位姑娘。”赵元挤出自认风流的笑，“观姑娘气度，可是阵法师？”

凌雪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略通皮毛。”

“哦？”赵元眼睛亮了亮，“我玄天宗阵法院正缺人才。姑娘若有意，赵某或可引荐。不知师承何处？”

话问得客气，底下却藏着探底的钩子。若报不出像样的来历，接下来的脸色恐怕就要变了。

林尘放下茶杯，“嗒”一声轻响。他仍看着窗外，全身却已绷成一张悄无声息的弓。

凌雪淡声道：“家师山野之人，名讳不足道。阵法院……小女子才疏，怕是不配。”

婉拒，干脆利落。

赵元脸上的笑僵了僵。他原以为，凭玄天宗三个字，足够让这女子欠身道谢。这般冷淡，像一记软巴掌，抽在他那点虚荣心上。

“姑娘过谦了。”赵元往前踏半步，酒气混着话音喷出来，“能坐在这儿的，岂是凡人？赵某最爱结交——”

“道友。”林尘转过脸，打断他，“我二人要用饭，若无要事，请自便。”

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客气。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赵元脊背莫名一寒——那根本不是通天境三重修士该有的眼神。平静底下，沉着某种淬过血的东西。

赵元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涨红了脸。他盯着林尘，上下刮了一遍：“你是她什么人？”

“同伴。”

“同伴？”赵元嗤笑，“通天境三重，也配与阵法师为伴？姑娘，跟着这种人，耽误前程。”

话音落，酒楼骤然一静。所有目光都聚过来，有幸灾乐祸，有怜悯，更多是看热闹的兴味。

凌雪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