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玄天弟子

她比赵元矮，可那身清冷气却让她像在俯视。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桌面上掠过一缕极淡的灵光，阵纹一闪而逝。

“阵法师择伴，看心性，不看修为。”她声音清凌凌的，字字清晰，“这位公子若无事，还请回。你身上‘烈阳酒’的气味，扰了我灵力感知。”

赵元愣住。

他三日前喝的烈阳酒，酒气确能三日不散。可这女子隔着数尺便能察觉？点破的方式更是巧妙——不提他酒后失仪，只说干扰感知，面子里子都顾全了，拒绝得却不容转圜。

这女子……不简单。

赵元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冷笑一声：“好，很好。但愿在玄天宗，还能见到二位。”

甩袖转身，坐回桌边时，脸色已铁青。同伴不敢多问，埋头吃菜。

林尘目送他背影，眼底寒意一闪即逝。“此人睚眦必报，入宗后怕有麻烦。”

“兵来将挡。”凌雪坐回凳上，端起茶杯，“倒是你，方才我真怕你动手。”

“还不是时候。”林尘望向窗外。远天有灵光氤氲，那是玄天宗的方向，“入宗前，不宜节外生枝。不过……”

后半句没说。

不过，若这人真敢撞上来，他不介意让赵元明白——有些人，惹了，会死。

赵元那桌气氛沉闷。他闷头灌了几杯酒，眼角余光始终盯在林尘那桌。

“赵师兄，那两人……”瘦高弟子小心翼翼开口。

“那女子阵法造诣不浅。”赵元咬牙，“瞬察烈阳酒气……至少是地阶阵法师。”

几人倒吸凉气。地阶阵法师，在玄天宗也够分量了。

“那男的……”

“装模作样。”赵元冷笑，“通天境三重，能翻出什么浪？怕是那女子的相好。”

他说“相好”二字时，刻意咬得轻蔑。几个跟班配合地笑起来。

笑声里，赵元又灌下一杯，心底却已盘算开。回宗就查，若这两人真有背景便罢，若是散修……他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在玄天宗寸步难行。

林尘与凌雪用完饭，结账离开。

走出酒楼时，夕阳正沉，血似的泼了半边天。两界关的城墙在暮色里投下巨影，如匍匐的兽。

“明日买飞舟票。”林尘道，“七日后，玄天城。”

凌雪点头，忽然问：“你觉得，如今的玄天宗是何光景？”

林尘沉默片刻。邻桌那些零碎的议论，在心头拼凑出模糊的图景：“派系倾轧，暗流汹涌。苏倾城父亲所在的灵霄峰式微，天剑峰势大。我们进去，便入局中。”

“那还去？”

“正因是局，才要入。”林尘望向远天，目光如刃，仿佛要劈开暮色，看见那座悬浮的仙山，“《混沌天经》第二卷在那里，师尊要的第三枚碎片在那里，倾城也在那里。况且……”

他顿了顿，声沉下去：“乱世里，唯有握紧力量，才能护住想护之人。玄天宗，是我必须踏出的一步。”

凌雪侧首看他。夕阳余晖描过他侧脸，少年稚气已褪，眉目间凝着某种磐石般的沉毅。她忽然想起混沌尊者沉睡前的话——此子命途多舛，却也注定非凡。

“走吧。”林尘收回目光，“今夜好生歇息。玄天宗……我们来了。”

二人身影没入长街人流，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酒楼二楼，赵元立在窗边，指节捏得酒杯咯吱作响，死死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查。”他对身后瘦高弟子吐出冰碴似的字，“动用飞舟行的人，查他们坐哪趟、哪个舱。到了玄天城，我要知道他们住哪里、见何人、做何事。”

“是，师兄。”

赵元仰头灌尽残酒，眼底狠色翻涌。

今日这耳光，他记下了。等到了玄天宗，他的地盘上，有的是手段让这两人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碰不得。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夜吞尽。

边关的风卷着砂砾，撞上檐下风铃，撞出零星碎响，像某种预兆，轻轻敲打着即将到来的、波澜万丈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