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破船抉择

归墟之眼的黑暗，是连光线都能嚼碎吞没的那种。破浪号歪斜着身子，在无声的吸力中发出龙骨哀鸣般的“嘎吱”声，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林尘单手撑着裂开的海图桌，另一只手按在胸前——混沌玉佩滚烫，却又比任何时候都黯淡。刚才为了从紫魅手底撕开一条生路，几乎抽干了它积存的本源。

“左舷全毁，水密舱失效，防御阵法还剩三成。”冷月的声音像淬过冰，在剧烈摇晃的指挥舱里一字一字砸下，“最多半个时辰，这船就会变成碎木板。”

苏倾城从舱门外闪入，冰蓝裙摆边缘焦黑翻卷：“紫魅的船只是轻伤。以那女人的性子，此刻正在外围重新编队，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沉默像粘稠的潮水，淹过每个人的脚踝。七名龙影卫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王富贵安插的两个年轻管事面无人色，死死抓着墙上的固定环。

“不能留在船上了。”林尘松开海图桌，掌心留下湿漉漉的汗印，“归墟的吸力每一刻都在增强，破浪号撑不到我们找到生路。”

“弃船？”李姓的年轻管事脱口而出，声音劈了叉，“可这里是归墟！没有船，我们——”

“御空。”冷月打断他，从腰囊中倒出十余枚玉质叶片，薄如蝉翼，泛着温润白光，“王堂主备下的‘浮空叶’，每枚可载两人短途飞行。加上自身修为，够我们在吸力场里移动一段距离。”

苏倾城已走到舷窗边。远处，那漩涡缓缓旋转，中心黑得令人心悸，连目光投过去都像要被吸走。她没回头，声音压得低：“你要进去？那里面是连圣者都不敢硬闯的空间乱流。”

“我们没得选。”林尘走到她身侧，肩抵着肩，看向同一个深渊，“紫魅堵死了回头路。船要沉了，留在这里，只会变成归墟边缘漂浮的尸骸。”

他顿了顿，胸口玉佩突兀地烫了一下。

“而且，师尊在等我。”

苏倾城指尖掐进掌心。她想起天元城后山那个虚影，想起林尘每次提及“师尊”时眼中烧着的那团火——从万兽山脉到无尽海，这团火从未熄过。

“那就一起去。”她转身，眸子里映着舱内摇晃的灵灯，亮得灼人。

一直沉默的林岩忽然踏前一步。这位龙影卫统领左臂绷带已被血浸透，声音却稳如磐石：“少主，浮空叶仅剩十一枚，最多载二十二人。而我们现余十七人。”

他没说下去。

舱内死寂。两名管事腿一软，差点跪倒。

“龙影卫愿留！”七名黑衣人齐刷刷单膝跪地，甲板震颤，“请少主带苏小姐、冷月大人撤离！”

“放屁！”林尘勃然怒喝，眼底血丝迸现，“我带你们出来，不是让你们替我死！”

“可灵力不够。”冷月的声音切开情绪，冷而锐，“在归墟吸力场中，催动浮空叶耗灵是平常的三倍。两位管事和五名水手的修为，即便两人一叶，也撑不过半柱香。”

真相像钝刀，割得人生疼。

林尘闭眼，额角青筋跳动。船体又向下歪斜了半尺，海水从门缝倒灌进来，漫过脚背，冰冷刺骨。

“我……我可以不要叶子。”那个最年轻的李管事颤巍巍举手，嘴唇咬得发白，“我水性好，抱块木板就能——”

“在这里，‘水性’没用。”冷月看他的眼神近乎残酷，“归墟的吸力，连礁石都能绞成粉末。”

少年颓然垂手。

“我有办法。”苏倾城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她走回海图桌，冰蓝灵力自指尖涌出，在磨损的图面上勾出一条狰狞曲折的线：“破浪号核心驱动阵法还能勉强运转。若将所有剩余灵石集中注入，令其朝漩涡反方向全速冲刺，动静不会小。”

林尘眼瞳一缩：“调虎离山？”

“不止。”苏倾城指尖用力，灵力线亮得刺眼，“将部分浮空叶绑在船体，注入微量灵力，模拟多人灵力波动。从远处感知，这船就像载着我们所有人——在仓皇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