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鸯

直到真正接手了这座酒楼，自己试着开始营业、一笔一笔地核算成本与利润之后，孟琦才真切地意识到，之前的听风轩是何等的暴利。

　　她如今一楼和二楼的定价几乎是贴着成本在走、只求薄利多销，可这尚且都能略有盈余，更何况之前听风轩那样的高价？

　　即便是听风轩做不到她如今这般座无虚席的盛况，可只要稍微将价格提一提，便足够赚得盆满钵满了。

　　可听风轩是怎么做的呢？

　　就说那三楼，随便一道菜，至少便能去了人一两银子！

　　便是那菜品着实算得上是十分不错、工序也着实复杂，可也不至于要这许多银钱。

　　至于那第四层，孟琦没有上去过，但她却知道，那里头从来不缺那些一掷千金、挥金如土的客人。

　　原先孟琦只当是听风轩的开销大——要给那些姑娘们发工钱，好维持那样高水准的表演，可如今直到她亲自接手，她才明白，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那些姑娘们，全是听风轩在她们还小的时候买来的，签的是死契，听风轩竟舍不得给她们发工钱。

　　她们那一身行头，无论是身上穿的绫罗绸缎，还是发间簪的环钗首饰，仔细说起来，全都归听风轩所有。

　　外人只见着听风轩精细地养着她们，好吃好喝供着，绫罗绸缎穿着，便以为她们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可实际上，无论身上穿的、日常用的，甚至是她们自己这个人，都是听风轩的财产，没有一样是属于她们自己的。

　　据说以前也有过“主意大”的姑娘，不甘心一辈子被困在这楼里，便偷偷撺掇着一位贵客为其赎身。

　　事情被发觉后，听风轩的管事也不骂也不打，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听风轩的东西，不能带走。”当即就将其剥了个干净，连一件遮身的衣裳都没留，就那样由一众人押着，光天化日之下，游街似的一路大张旗鼓地走去了那位贵人的住处。

　　这样的事一出，不仅那姑娘受尽了屈辱，也连累了那位贵人。

　　那位贵人被人参了一本，停职三月，面上无光的贵人自然大为光火，再看之前将自己勾得心心念念的美人，便不是那个滋味儿了。

　　更何况……她已经被所有人看见了。

　　因着这样的事，那位姑娘自然过不好。即便她是个心性坚韧的，也在一个月之内，“意外”死去了。

　　从此以后，听风轩的姑娘们再也不痴心妄想了。

　　她们终于明白——在楼内虽说难熬，可去了楼外，似乎也只有一死。

　　可其实，无论是楼内还是楼外，她们都不过是一道摆在盘中任人挑选、叫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

　　唯一不同的，只是在楼内，这道菜还能多摆一会儿，好晚一点被撤下去。

　　能晚一点，便晚一点吧。

　　于是，抱着这样绝望而麻木的心态，这些姑娘们日复一日地熬着，终于等来了林芍和孟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