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鸯

　　林芍作为听风娘子，终于脱离了那片火海。可她们没想到的是，林芍竟还记得她们，并为她们谋了这样一条生路。

　　也是因着林芍的关系，她们在看到与林芍长相有六分相似的林桃后，才将信将疑地相信了孟琦。

　　可即便如此，当孟琦将那份契约摆在她们面前、将她的承诺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时，回应她的，仍然是一片长久的沉默。

　　那些姑娘们低着头，悄悄交换着犹疑不定的眼神，只怕这又是个装饰得花团锦簇的骗局。

　　就在那片沉默几乎要凝固的时候，玉鸯忽然站了起来。

　　说来也巧，当初孟琦第一次跟着张占奎与张占春兄弟二人去听风轩三楼时，便看了玉鸯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孟琦还记得，玉鸯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控鸟之术——她站在台上，手臂轻抬，指尖微动，那些羽色斑斓的小鸟便如同听懂了她的话一般，在她周身盘旋飞舞，时而落在她的肩头，时而衔起她指间的彩带，引得满堂喝彩。

　　那场景，令孟琦念念不忘、记忆犹新。

　　只是在知道听风轩还兼做那样的生意之后，孟琦便再也没去过听风轩了。

　　而或许也是两人之间的缘分使然，玉鸯成了头一个开口答应孟琦的姑娘。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净的藕荷色衫子，发间只簪了一根银簪，与昔日台上那个羽衣翩跹、鸟雀环绕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将手中的茶盏轻轻地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打破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信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玉鸯。

　　她迎上那些目光，神色坦然，语气爽利而果决：“我知道你们心里头在想什么——怕又是换个由头来哄咱们的，怕跳出一个火坑又进了另一个火坑。”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我想说的是，林芍你们是知道的。她在这楼里熬了这么多年，待人如何，咱们都看在眼里。她如今好不容易脱了身，却还记得回来拉咱们一把。她若是真想害咱们，何必费这么大的周章？她大可以一走了之，从此与咱们再无瓜葛。”

　　有人低低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犹疑：“可……林芍是林芍，这位孟掌柜……咱们到底不熟……”

　　玉鸯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这话，却紧接着道：“是，可林芍既然敢把自己的亲妹妹也送到孟掌柜身边，那便说明，孟掌柜是值得托付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孟琦，目光坦荡：“孟掌柜，我信你。我第一个签。”

　　说着，她便走到桌前，提起笔，在那份契约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就在玉鸯将要搁笔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没有立刻放下笔，而是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姑娘们。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还记得隔壁府城听风轩的寒溪么？”

　　这个名字一出口，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好几个姑娘的脸色刷地白了，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有人别过了头去，不敢与玉鸯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