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行动2

接下来几天他继续跟踪两人下班后的活动，发现田边直人每周一晚上会去一家日式澡堂泡澡，习惯把外套和公文包放在澡堂储物柜最左边那排；

　　小松和彦每周四晚上固定去千鸟赌场，每次都输光口袋里最后一个铜板才骂骂咧咧地回家。

　　两个人的生活规律极其固定，就像两枚被拧了发条的钟，每周重复着同样的轨迹。他把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全部记在脑子里，然后开始等待下一个喝酒的日子。

　　当天傍晚罗宾汉在亭子间里完成了他的伪装。

　　他先穿上一件从虹口旧货摊淘来的深蓝绸面棉袍，领口和袖口镶着暗色滚边，料子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看起来像是那种在租界里开贸易商行、手头有闲钱的小商人。

　　脚上蹬了双半新不旧的皮鞋，鞋底是软皮的，走路没有声响。

　　然后他对着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开始贴胡子——胡子是从虹口一家日本理发店里顺手牵羊拿回来的，修剪成两道浓密的八字胡，上唇那撇微微往上翘，下巴那一小撮修剪成整齐的尖角。

　　他用小剪刀对着镜子修了好久，直到胡子的弧度和他自己的脸型完全贴合，看起来像是天生就长在那张脸上的。

　　接下来是面部伪装。

　　他把一小块医用蜡在掌心焐软了塞进两颊内侧，腮帮子顿时鼓起来一圈，整张脸的轮廓从瘦削变得圆润，配上那副圆框眼镜和浓密的八字胡，和之前那个身形精瘦、面部棱角分明的罗宾汉判若两人。

　　他从一个陈旧的手提皮箱里取出整套行头换上，最后戴上假发，在腰间藏好驳壳枪，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反复检查——从走路的姿态、低头的角度到说话时喉结的滚动频率，确保每个细节都符合一个四十出头、家境殷实、眼神不太好的中年商人的形象。

　　宝山路松叶料理店门口的红灯笼已经亮起来了，纸糊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悠，昏黄的灯光洒在门口那块写着“松叶”两个汉字的木匾上。

　　店里传来烤鳗鱼和酱烧牛舌的焦香，混着清酒的米曲味和客人低沉的谈笑声。

　　田边直人和小松和彦准时出现在料理店门口，两人还是老样子，田边走在前面，小松跟在后面，进门时小松还跟门口的女招待开了个玩笑，逗得对方捂着嘴笑。

　　两人上了二楼，纸拉门合上之后里面传来说话声和倒酒声，然后是烤肉的烟从包间窗户里飘出来，沿着屋檐往上升腾消散。

　　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纸拉门再次被拉开，女招待端着一碟烤好的牛舌进了包间。

　　就在这个当口，罗宾汉穿着一身深蓝绸面棉袍，戴着金丝边圆框眼镜，粘着浓密的八字胡，蹬着软底皮鞋，像任何一个下了班来喝两杯的商行小老板一样，慢悠悠地上了楼梯。

　　他的步态不慌不忙，上楼梯时还扶着扶手喘了两口气，看起来像是平时缺乏锻炼的中年人。

　　他沿着走廊往尽头走，每经过一扇纸拉门都偏头往里看一眼，嘴里用带着东京口音的日语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佐藤先生在不在”，像是在找一个约好了但记错了房间号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