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行动2

　　经过那间包间门口时他停下来，偏头透过半开的纸拉门往里扫了一眼——田边直人正端着酒杯仰头喝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小松和彦低着头用筷子夹烤牛舌，腮帮子鼓着嚼得很专注；两人中间的矮桌上摆着一壶清酒、几碟小菜、一盘还在滋滋冒油的烤牛舌，炭炉上的铁丝网烤得发红。

　　两人和档案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他把头缩回去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之后又折回来，把纸拉门推开大半扇，半个身子探进包间里，脸上挂着歉意的笑，用日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实在抱歉，找错房间了”。

　　田边直人端着酒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出去把门关上。

　　小松和彦甚至没有抬头，筷子还在夹烤牛舌。

　　就在他弓着腰假装要退出去的瞬间，右手从棉袍下摆里拔出枪，左手同时拔出了另一把，双手交叉同时开火。

　　第一发子弹贯穿了田边直人正在仰头喝酒的喉咙，酒杯从半空中跌落摔在炭炉上炸开，清酒浇在滚烫的铁丝网上嗤的一声腾起一片白雾。

　　第二发子弹击中小松和彦的太阳穴，他的身体往侧面倾倒撞翻了矮桌，一碟酱油泼在纸拉门上洇出大片暗褐色的斑痕，炭炉翻倒在地，烧红的木炭滚落在草席上烫出一连串焦黑的印记。

　　他没有停下。

　　枪声在狭小的包间里回荡的同一瞬间他已经转身面向走廊，两把枪交替击发把走廊里闻声探头的两个食客逼回了各自的包间，子弹擦着他们的头顶打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木屑横飞。

　　他退回包间一脚踹开后窗，窗台离地面大概一丈多高，窗外的窄巷里路灯坏了两盏，只有远处菜市口方向的灯光在巷口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他左手撑窗台翻身而出，落地时双脚同时着地就地往前翻滚卸掉冲击力，站起来时两把枪还在手里。

　　他没有沿着窄巷往菜市口方向跑——菜市口人虽然多但距离太远容易被封住出口——而是往右拐进岔巷，用肩膀撞开一扇虚掩的木门冲进那栋废弃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稻草和机油混合的气味，他穿过黑漆漆的仓库大堂从后门出去又翻过一堵矮墙进入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菜市口方向传来人群的惊呼声、口哨声和跑步声，那些声音越来越密，但已经越来越远。

　　他沿着事先踩好的路线往南穿过菜市口，脱下那件深蓝绸面棉袍翻了个面——内侧是灰布短褂的翻面——重新披上，撤下胡子和假发塞进怀里，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把两颊的蜡吐出来用脚踩碎，从另一条巷子穿出来时已经变回了那个身形精瘦、面容冷峻的年轻小贩，低着头快步融入虹口下班的人流中。

　　苏州河上的晚风裹着淤泥腥味从东边吹过来，身后宝山路方向的警笛声还在响，但已经隔了好几条街。

　　他没有回头，沿着苏州河北岸的碎石路一路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