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里的深渊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小雨了。

　　他还在试，鸡叫了第一遍，他还在试。

　　鸡叫第二遍的时候，阿青的手终于从膝盖上滑了下去。

　　阿青趴在泥地上睡着了。

　　他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不是自然醒的，是闷醒的。

　　屋里没有窗户，封门窗的破布和干草把空气堵得严严实实，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又热又潮。

　　阿青艰难地撑起身，把门板拉开一条缝。

　　外面天是黑的，不是夜晚，是黑云压城。

　　乌云从东边一直堆到西边，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把太阳遮得一丝光都不剩。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腥味，巷口的积水面上被砸出一圈圈涟漪。

　　阿青靠在门框上站了片刻，然后慢慢走回屋里。

　　桌上还摆着装丹丸的空布袋，地上还躺着那几块没用完的灵石，蜡烛早就灭了，剩一滩凝固的蜡油。

　　阿青站在桌边，垂眼看向那七块灵石和皱巴巴的灰布袋。

　　沉默了很久，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哭，是确定之后反而什么都懒得说的平静。

　　阿青彻底明白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套。

　　那个老道士根本不是什么大宗门的修士，那颗丹丸也根本不是什么改造灵根的灵药。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搓成的泥丸子，也许只是面粉，也许还掺了些别的东西，但反正不是灵药。

　　而他从头到尾，乖乖地按照人家的每一步要求做了。

　　封门窗、沐浴更衣、焚香静坐、吞药、忍疼、不敢上茅厕。

　　每一步都做到了，结果是蹲在茅厕里把肠胃拉空，然后趴在泥地上睡到今天下午。

　　阿青把灵石一块一块捡起来，托在掌心里掂了掂。

　　这些灵石他留着也没用了。

　　不能修炼，没有灵根，这些石头对他来说就是几块好看点的石子。

　　还不如拿去给那两个请他吃饭、请他看生死楼的人，他们至少是真的对他好，不是装出来的。

　　阿青想起那个青衣青年和黑衣汉子。

　　昨天在生死楼包厢里，张凡往桌上拍了块中品灵石，售票修士脸色都变了。

　　他们是有钱的修士，根本不在乎这几块下品灵石。

　　“但我欠人东西。”阿青在心里默默想了一遍。

　　他们把包厢让给自己坐，请自己吃饭喝酒，还替自己垫了门票钱。

　　自己没什么能还的，就这几块灵石，虽然少，但至少是自己的。

　　阿青把灵石揣进怀里，推开门板走出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灵石给了之后，去城西那条河。

　　小时候在河边洗叶子的时候，他就知道那段河底下有一个很深的潭，水面看着平静，底下有两股暗涌，会把沉下去的东西卷住再也不放。

　　跳下去就行，挺快的，至少比被老道士骗的感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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