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在卖他们的眼角膜

卢小欣把文件夹塞进外套内袋，抽出几张从护士台顺来的打火纸。

　　这种纸大概是冬天生炉子用的，干燥易燃，一擦就着。

　　她把账本堆在铁皮箱盖上，打火纸塞进账页之间，火苗从纸缘舔上去，先是一小簇橙黄色的光，然后顺着发黄的纸页往上爬。

　　黑色墨水字迹在火光里慢慢变红，像是那些被划掉的名字终于又能喘气了。

　　外面很快传来了院长的嘶吼声。

　　既愤怒，又恐惧。

　　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声带会不受控制地往上提，每个字都像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

　　火！

　　估计就是他最怕的东西。

　　卢小欣没想到自己随便试一下就试出了个新发现。

　　院长转身想往回冲，但冷库门框上的旧符被沈宴清贴的那张新符重新激活，整道门框烧成了一条暗红色的光带。

　　他冲到门口时白大褂擦到了门框上，布料边缘立刻焦黑了一片。

　　他被烫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撞翻了冷库里一排生锈的铁架，医疗器械哗啦啦砸了一地。

　　他的两个护士鬼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其中一个的手术钳扎进了他自己的胳膊，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护士鬼脸上，把那层冻得发青的皮肤扇出了一道裂纹。

　　卢小欣这会儿已经蹲在冷库后侧的通风管道里，透过铁栅栏缝隙看着这一幕。

　　院长半跪在碎冰和铁架之间，半边完好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另外半边烧伤的脸在怨气的刺激下往外渗着灰白色的脓液。

　　他一边骂护士鬼没用，一边试图重新站起来，但每次靠近冷库门口就被那道暗红色的光带烫回去。

　　她打算在这多待。

　　院长交给沈宴清他们继续磨，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她对赵磊刚才受伤的地方有点感兴趣，正好有空去看看情况。

　　窄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色冷光。

　　影鬼分出一缕薄雾先渗进去探了探，回来时报告里面有鬼。

　　卢小欣嘴角勾了勾，推开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页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药架上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发黄的处方单。

　　角落里的纸箱后面蹲着一个年轻男人，穿一件蓝色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沾满灰的小臂。

　　脸很年轻，不超过二十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左边镜片裂了一道纹。

　　他蹲在那里，双手抱膝，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眼白是浅灰色的，瞳孔还在，理智尚存，恐惧也尚存。

　　他看见卢小欣进来，先是一愣，然后往纸箱后面又缩了半寸，抬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