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在卖他们的眼角膜

　　手指在发抖。

　　“你也是外面来的？”他压低声音，“刚才有个拿着狼牙棒的傻大个在附近搜了一圈，我就躲在这里不敢动。”

　　“拿狼牙棒的？”卢小欣想起来刚才赵磊说在左边走廊看到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看来就是他，她蹲下来和他保持平视，“刚才那个拿骨刺的，你把他怎么了？”

　　“他先动的手，”年轻鬼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声音压得更低，“我当时站在锅炉房门口，想给他指个方向，地下室的入口不在锅炉房那边，他看见我就举起骨刺砸过来，我就躲了。可能在躲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他了。”

　　“那你跑什么？”

　　“不跑他打我啊！”

　　卢小欣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边。

　　地上没有影子，但他蹲着的姿势压扁了一个纸箱角，纸箱上放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用塑料袋裹着，袋口扎得紧紧的。

　　衣服的款式都是老式的，藏蓝色棉袄、灰色开衫、碎花衬衫，每一件都叠得方方正正，码在纸箱里像是快递站里还没来得及派送的包裹。

　　纸箱旁边搁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透明液体，瓶口封着一层塑料膜。

　　玻璃瓶上贴了一张纸条，字迹工整端正：奶奶，这瓶水是给你洗衣服用的，护工阿姨说洗衣粉不够，用这个泡一泡再搓，领口就干净了。

　　下周我再带一瓶。

　　“你叫什么？”卢小欣把目光从玻璃瓶上收回来。

　　他愣住了，大概是很久没人问他这个问题了，“陈远。”

　　“你来看谁？”

　　“我奶奶，她住三零七，”陈远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左边镜片那道裂纹在冷光里闪了一下。

　　“养老院的衣服洗不干净，所以我每周末都来，给她送换洗的干净衣服。”

　　“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我来的方向是后门那条小路，走到后门的时候看到一辆车从后院开出来，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的膜，它拐弯的时候后视镜刮到了我的书包带，我打了个趔趄，它连停都没停。”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格子衬衫的下摆，指节捏得泛白，那种青涩的、被压了很久的愤怒让他的声音发抖，“太没素质了，我当时很生气，箱子放下我就沿着车开出来的地方走，想看看它从哪里出来的，那条路通往后院锅炉房，锅炉房旁边有个小门，门没锁。我进去之后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了地下室。”

　　卢小欣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地下室有个很简陋的手术室，这门也是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我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院长站在手术台旁边，两个护士在整理手术钳，还有一个医生在写记录，手术台上躺着一个老人，那个老人我之前在走廊上见过，他住二楼最里面那间，没有孩子，是政府送来的流浪老人。”

　　“他的眼睛上盖着一块纱布，纱布边缘有血渗出来，那辆黑车送的眼角膜应该就是他的。”

　　“赵院长在卖他们的眼角膜，”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奇怪，“那些没有家属的老人，那些政府送来的流浪老人，死了没人报案。”

　　他顿了顿，“然后我就被一个护士发现了。”

　　“他们把你杀了。”

　　“那个护士尖叫了一声，医生从后面勒住我的脖子，我直接肘击医生，院长用铁管砸我的头，我就踹翻了手术台，踹掉他手里的铁管，铁管掉在地上，我捡起来砸他的脸，砸了好几下，然后我就往外跑，他们就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