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南游
初夏渐热,京城的喧嚣渐渐被李沐抛在身后。
旧案已了,人心安定,他不愿再困在一方济世堂里,索性向父皇请旨,以巡诊民间、体察疾苦为由,轻车简从,往江南一行。一来避避暑气,散散心;二来,也听闻南边近来疫病频发,官府束手无策,他顺路去看一看。
小茯苓留在京城看顾医馆,赵无咎带了两名精干护卫随行,一行人扮作寻常游医,不声不响出了南门。
一路行来,官道平坦,风物渐秀,山清水秀,倒真有几分出游的闲适。
只是这份闲适,刚进庐州地界,就被一桩怪事打断。
他们落脚的驿站里,人来人往,消息最是杂。傍晚伙计添茶水时,随口唠起:
“先生们是往南边去?可千万当心些。最近城南客栈住着一对父女,怪得很。老爹天天往药铺跑,女儿整日咳嗽不止,可又不像寻常风寒。听说他们要去江州,却磨磨蹭蹭不走,像是在躲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李沐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只淡淡听着,没接话。
赵无咎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出去打探。
半个时辰后回来,低声回禀:
“老爷叫文敬之,曾是本地教谕,半年前突然被罢官。女儿文姝,十七岁,咳嗽咳喘已近三月,日渐虚弱。奇怪的是,他每日抓的止咳药,回去都会偷偷倒掉一半,反倒反复打听治泻痢、高热的方子。”
“倒药?”
李沐眉尖微挑。
抓而不用,必是知道药不对症,却又不得不装样子。
“去看看。”
城南客栈,二楼客房。
开门的文敬之面色憔悴,眼神警惕,一看便知长期紧绷。屋内很快传来一阵压抑的剧咳,咳得人胸口发紧,伴着细微的喘息。
“在下略通医术,路过听闻姑娘不适,或许能帮上一二。”
李沐语气平和,不等对方回绝,已自然走入屋内。
床榻上的少女面色苍白,唇干起皮,咳嗽时腰背紧绷,呼吸浅促。他没有立刻搭脉,只站在几步外静静观察。
咳声频密却无痰音,身无浮肿瘀斑,指甲色泽正常,不似久咳伤肺的肺痨。可她眼下青黑,指尖微寒,气息一急便泛恶心,分明是内伤兼邪毒入里,并非外感风寒。
“姑娘近日,是否偶有腹胀、肠鸣,食后欲呕?”
文敬之脸色骤变:“你……”
“你抓止咳药,却弃而不用,是因为你清楚,她咳在肺,根不在肺。”李沐声音平静,却句句点中要害,“江州近来多发吐泻高热,你反复打听相关方药,说明你知道令嫒的病,与南边那‘疫病’,本是一路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