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刀刃破风的锐响从侧方袭来——他来不及格挡,左臂骤然一沉,铁器撞入骨肉的闷响炸开在耳畔。
兵器脱手砸在青石上,当啷一声混进他自己的痛呼里。
黑暗压下来前,他听见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喝:“李若琏!”
预想中的斩击并未落下。
睁眼时,数道黑影正被一道灰衣身影卷进刀光的漩涡中。
那不是厮杀,是收割。
断刃与肢体在月光下抛飞,他甚至看不清那人的动作轨迹。
“朱纯臣在哪?!”
第二次喝问如冰锥刺来。
李若琏猛然抬手指向巷道深处。
灰衣人——曹正淳——的目光扫过他淌血的手臂:“追!”
青砖地面掠过脚底。
李若琏抓起染血的刀冲进夜色,身后传来曹正淳对属下的简短指令:“此处留我。”
演武场的沙地空旷得令人心慌。
李若琏绕着兵器架转了三圈,喘息声在胸腔里擂鼓。
曹正淳赶到时,袍角还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踪迹呢?”
李若琏没答话。
他的视线钉在西墙边的马棚——草料堆的阴影过于整齐。
“查马棚!”
他朝正在搜查的番役喝道,这才转向曹正淳,“恐怕有地道。”
干草被掀开的霉味扑面而来。
三尺宽的洞口藏在铡刀旁,深处溢出泥土的腥气。
李若琏跃入黑暗前回头喊道:“烦请督主封城!地道必通城内某处——”
曹正淳已经转身。
前院灯火通明,骆养性正指挥捆缚府中众人。
两句低语交代完,马蹄声便踏碎了长街的寂静。
宫城轮廓在晨雾中浮现时,武英殿内的烛火还亮着。
殿中站满了身着爵服的身影。
这些被清晨急召入宫的勋贵们彼此交换着困惑的眼神——除了英国公与成国公,京中所有勋爵竟皆在此。
朱由检端坐御案之后,指尖轻叩着一卷未展开的文书。
殿内站满了人。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类似铁锈的气味。
不仅各部官员到了,连内阁和军机处那几位素来深居简出的老臣,也一个不少地立在阴影里。
勋贵们交换着眼神,彼此都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不安。
皇帝这么早把这么多人召进宫,绝不会是寻常事。
礼毕,御座上的年轻天子开了口:“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件事要议。”
勋贵们立刻躬身,动作整齐划一:“臣等恭聆圣意。”
天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面那些低垂的头颅。”依我朝祖制,勋臣子弟到了年纪,都该进国子监,读圣贤书,习弓马。
你们各家,可有够岁数的孩子?”
殿中一片沉寂,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没人应声。
御座上的视线落向最前方。”定国公。”
被点到名字的人肩膀几不可察地一僵。
徐希皋挪步出列,声音发干:“回陛下,臣那不成器的儿子生性愚钝,只怕……辜负了陛下的厚望。”
天子眉头微蹙。”玉石不磨,终是顽石。
人不经学,难明大义。
徐卿难道不忧虑,定国公府日后无人能担得起门楣吗?”
那话语里的寒意,让徐希皋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冰凉的金砖上。”臣……臣回去便命犬子入学!”
“不必去国子监了。”
天子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无声,“自今日起,所有勋贵家中适龄子弟,一律编入新军操练。
朕会另设一营。”
仿佛有阵无形的冷风刮过殿宇。
不少人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
这些承袭了爵位的人们,早已在百余年的太平里泡软了骨头。
走鹰斗犬,他们或许娴熟;可要像先祖那样跨马提刀,闻见血腥——光是想想,指尖就已发凉。
御座上的那位,显然看得分明,才选了此刻,要把这些生锈的旧钉,重新敲进该去的地方。
见依旧无人出声,天子便道:“既然无人有异议,朕便当你们都应下了。”
勋贵们偷眼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定国公,见他伏低的背影,最后一点挣扎也熄了。
连他都低了头,旁人还能如何?只得把那份不甘,连同唾沫,一起咽回肚里。
天子神色稍缓,似乎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垂手侍立在御座旁的老太监,极轻地侧身,嘴唇几乎不动地低语了一句。
天子眼神未变,只转向文臣队列最前方:“温先生,你先将各家子弟的名录理出来。
朕稍后便回。”
说罢,他起身离座,不再理会殿中诸人,随着那老太监匆匆转入侧后方的小门。
偏殿里光线昏暗,熏香也掩不住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门刚合拢,天子便问:“如何?人拿到了?”
候在里面的另一名太监立刻扑跪在地,额头触着砖面:“奴才该死……那朱纯臣……从暗渠遁走了。”
一声闷响。
跪着的人被一脚踹得向后滚去,脊背撞上柱子才停下。
“没用的东西!”
压抑的怒吼在狭小空间里回荡,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而下。
那太监忍痛爬起,重新跪好,声音发颤:“求陛下开恩!奴才请旨,即刻封城搜捕,定将那逆贼揪出来!”
朱由检眼中的火焰渐渐冷却下来,目光如钉子般钉在曹正淳脸上。”一天。”
他吐出两个字,每个音节都像冰锥落地,“明日此时若还见不到朱纯臣的人头,你就把自己的头呈上来。”
“臣领命。”
那道身影几乎是贴着地面掠出了偏殿的门槛。
殿内重归寂静。
朱由检在紫檀椅中坐了许久,直到烛火在铜灯里爆开一粒灯花,他才侧过脸:“王承恩,请孙先生来。”
孙承宗踏入偏殿时,先看见的是年轻 ** 按在额角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