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您觉得这样可好?”
“好,好,我这就写。”
约莫半柱香的工夫,字据便写好了。
一名伙计接过纸页,转身出门,翻身上马直奔顺天府衙。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马蹄声又在门外响起。
那伙计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递到吕直手中。
吕直翻开册子,一页页仔细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合上册页,抬头说道:“卢掌柜,查验无误。
您现在便可回去取房契地契,只要抵押手续办妥,今日就能支取银两。”
卢德元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能借多少?银子……什么时候能到手?”
吕直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五千两。
房契若无问题,天黑前您就能拿到现银。”
卢德元脸上骤然绽开光彩,匆匆拱手作别,脚步急促地往外走去。
吕直将他送到银号门口。
外面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见卢德元出来,几个相熟的刚要上前搭话,却见他头也不回,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似的。
对面酒楼二层,朱由检与郭允厚将这一切收在眼里。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下楼,穿过街道走进了银号。
刚送客回来的吕直一抬眼,脸色顿时变了,下意识就要跪拜,却被一旁闪出的王承恩伸手拦住。
王承恩凑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吕直深吸一口气,走到朱由检面前,躬身行礼:“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他引着几人登上楼梯,进了二楼的雅间。
房门合拢的瞬间,吕直立刻屈膝跪地:“奴婢拜见皇爷!”
“起来说话。
方才那是怎么回事?”
吕直站起身,将卢德元借贷的前后经过细细禀报了一遍。
朱由检听完,袖中的手骤然握紧。
两千两——整整两千两白银,竟在赌桌上化为乌有!若换算成后世钱财,这数目足以让寻常百姓家几代人衣食无忧。
如此巨款,眨眼间便输得精光,简直令人脊背发寒。
他转向郭允厚,声音里压着冷意:“郭卿,京城的赌风已经猖獗到这般地步了?”
郭允厚连忙躬身:“陛下,此事……臣实不知情。”
朱由检的目光又扫向王承恩和吕直:“你们呢?可曾听闻?”
王承恩垂下眼帘,吕直则把头埋得更低。
雅间里忽然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嚷。
两人都只是摇头。
旁边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百户却上前一步,躬身道:“回主子,卑职略知一二。”
“讲。”
“京城里大小赌坊近三十家,其中以千金台和博戏楼为首,每日流水……不下万两白银。”
“顺天府、五城兵马司,还有你们锦衣卫,就没人管过?”
年轻皇帝的声音里压着火气。
屋里一片死寂。
那百户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主子明鉴……那些赌坊背后……都……都连着……”
“够了。”
座上人冷冷打断,“朕明白了。
这京城,是该扫一扫浊气了。”
话音未落,门外侍卫轻叩门板:“少爷,银行的人请吕掌总下去一趟。”
皇帝向身旁的吕直微微颔首。
吕直躬身一礼,悄步退出了这间陈设雅致的房间。
楼下,卢德元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扁平的木匣,双手递上时,指尖有些发颤。
吕直接过,并未打开,只转身交给候在一旁的伙计:“送去给掌班验看。
若无问题,便备银。”
“是。”
他引着卢德元走向侧边的茶室。
卢德元虽心急如焚,也只能跟着进去。
茶汤刚沸过一道,伙计便回来了,在吕直耳边低语一句。
吕直这才抬眼,看向对面坐立不安的人:“卢掌柜,想要金子、银子、铜钱,还是……纸钞?”
听到“纸钞”
二字,卢德元反倒稳了稳心神,试探着问:“吕掌总说的纸钞,可是方才那位……带走的那种?”
“取些样钞来,给卢掌柜瞧瞧。”
伙计应声而去,片刻后端回一只托盘。
吕直从盘中拈起一张递过去:“这便是大明皇家银行发行的纸钞,请过目。”
卢德元接在手里,第一感觉是异样——这纸的质地厚实挺括,与寻常纸张截然不同,轻轻一抖,竟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沙沙细响。
定睛看去,票面 ** 是“壹仟两白银”
五个墨色沉凝的大字。
下方几行小字标着印制年月与发行行号。
正面绘着一位身着龙袍、不怒自威的男子肖像,旁注“大明洪武皇帝”
;背面则是一位端庄妇人的画像。
他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抚过那些凹凸的纹路,竟有些舍不得放下。
将一叠样钞细细看完,卢德元长长吐出一口气:“巧夺天工……真是巧夺天工。”
他抬头,眼底带着谨慎的探究:“此物……可与大明宝钞相同?”
“似同,实不同。”
吕直声音平稳,“说同,是因它确能当钱使;说不同,是这纸钞随时可兑真金白银,朝廷绝无限制。”
“随时……兑成金银?”
卢德元喃喃重复,捏着纸钞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没错。”
“可要是百姓都拿纸钞来换金银,朝廷的库房岂不是要空?”
吕直朗声一笑,反问道:“卢东家,您想想,倘若天下人都认这纸钞,您去收茶是愿意揣一叠轻便的票子,还是雇车拉那沉甸甸的银箱?”
***
卢德元沉吟片刻,答道:“若江南的茶农和商贾也肯收,自然是纸钞便利。
只是眼下……怕还不行吧?卢某能否只兑取现银?”
“自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