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更怪的是,自己主动请罪,皇帝竟只轻飘飘一句禁足——依那位连石头都要榨出油来的性子,若真动了怒,没几十万两银子岂能过关?
越想越觉蹊跷。
他趁起身时从袖中摸出几张纸钞,借着衣袖遮掩塞进对方掌心。
“还求公公指点,”
他压低声音,“这究竟……唱的哪一出?”
王承恩手指一蜷,纸钞已滑入袖袋。
他脸上浮起淡笑:“世子宽心。
皇爷不会为难您。
至于那些上书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且看着吧,迟早要栽跟头的。”
朱由崧立在原地许久未能回神。
他实在想不明白——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堂弟,竟会为了替他出头而去惩治朝中上奏的臣子?
王承恩早已转身离去。
若不是早知这位王爷受了冤屈,他根本不会亲自走这一趟。
传旨这种事,随便遣个小太监便能办妥,何须累得自己这般气喘吁吁。
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朱由崧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踩着脚凳登上马车。
养心殿里,朱由检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
“如今左都御史是何人?”
王承恩赶忙躬身:“回皇爷,自从崔呈秀被处置后,这位置便一直空着。”
皇帝从案上取过一本册子,一页页翻动起来。
那册子是他亲手誊抄的——系统所赐的名录,如今就搁在养心殿的桌案上,方便随时查阅。
片刻后,他合上册页。
“传旨:召南京督察院左都御史毕自严即刻进京,接任督察院左都御史一职。
让内阁今日就把诏令拟好。”
稍顿,又道:“另召英国公张维贤、申用懋及顺天府尹入宫觐见。”
“奴婢遵旨。”
朱由检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交给骆养性,让他暗中查清这些人——朕要知道,他们和千金台之间究竟有没有牵扯。”
“是。”
殿前响起参差不齐的跪拜声。
“臣等拜见陛下。”
“都起来吧,赐座。”
“谢陛下隆恩。”
朱由检的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今日叫你们来,是因为有件事朕始终想不明白。”
英国公张维贤向前倾身:“请皇上明示。”
“朕听说,京城里外大大小小的赌坊,少说也有三十余家。
这事,你们可知情?”
话音未落,三人齐齐跪倒在地。
顺天府尹刘泽深伏得最低,声音发紧:
“陛下明鉴!臣……臣确实风闻过这些赌坊的存在,也曾数次派人查探,可始终未能斩草除根。
此乃臣失职,甘受责罚!”
朱由检的视线转向申用懋,却在他开口前摆了摆手。
“罢了,你们二人上任不久,朕不深究。”
他语气忽然一沉: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是新人,手下那些官吏呢?难道也都是刚来的不成?”
“臣等知罪!”
“起来说话。”
朱由检端起茶盏,吹开浮沫,“今日召你们来,是要交代几件事。”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京城如今乌烟瘴气,什么魑魅魍魉都敢在天子脚下横行。
是时候彻底清扫一番了。”
三人齐声应道:“臣等听凭陛下差遣!”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边。
暮色正从琉璃瓦上流淌下来,将他的侧影拉得修长。
“第一,整顿五城兵马司。
设提督一员,此后不再归兵部统辖。
厂卫会先行清查现有人员——凡有作奸犯科者,一律按律严惩。”
茶盏边缘触上唇沿,温热液体滑入喉间。
朱由检放下瓷杯,目光扫过面前躬身的三道身影。”顺天府须协同五城兵马司,将京师各处阴沟暗角梳理干净。”
他声音不高,字字却像铁钉敲进木里,“凡拐卖稚童、残害肢体以行乞、结党横行、私设香会、暗开 ** ……诸如此类污秽巢穴,一律按《大明律》从严处置,该斩首者,不留活口。”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
刘泽 ** 结动了动,终是上前半步:“陛下,若尽数处死,是否……刑罚稍峻?可否改为罪加一等?”
皇帝没接话,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叩两记。”大明开国至今已逾两百载。”
他抬眼,眸子里映着窗格透进的微光,“朕意已决,先自京城始,以儆效尤。
东厂与锦衣卫会盯着。”
话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刘泽深垂下头,应了声“臣遵旨”
。
“还有,”
朱由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城西那处唤作‘千金台’的赌坊,给朕留着,暂勿动它。”
三人退出殿外时,天色有些沉。
张维贤立在汉白玉阶前,望着宫墙上方狭长的天空,低低吐了口气:“风起了。”
申用懋却凑近半步,压着嗓子道:“国公爷,兵马司那点人手您清楚,少不得要从京营借调些兵卒……”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炼翻身下马,缰绳甩给禁卫,疾步上前行礼。
袍角还沾着街尘。
简单寒暄后,那袭飞鱼服便匆匆没入宫门深影。
刘泽深盯着晃动的门帘,喃喃道:“厂卫之势日盛,恐非朝廷之福。”
身旁两人都没接话。
车辙声碾过青石板,渐渐远了。
***
暖阁里,沈炼单膝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