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章
坐吧。”
胡军却拉过一条长凳,让母亲也坐下。
他提起酒坛,先给父母面前的杯子斟满,又给自己倒上,随后将坛子推给弟弟。
胡兵咧嘴一笑,赶忙也倒了一杯。
胡军端起杯子。”爹,娘。”
他声音不高,说完便仰头饮尽。
胡老三跟着喝了,葛氏只沾了沾唇。
胡兵急急要喝,被胡军横了一眼。”慢点。”
胡军说。
胡兵缩起脖颈,学着母亲的样子将杯沿凑到嘴边,只让少许液体沾湿嘴唇。
酒盏见底时,胡军从衣襟内摸出个布包。
他解开系扣,露出叠得齐整的纸片,边缘泛着青绿纹路。
“这花纸头……怪鲜亮的。”
胡兵盯着那些纸片。
胡军抽出一张塞进弟弟手里,掌心顺势揉了揉他后脑:“叫纸钞。
方才给你的是五两银,仔细着用。”
他又将整叠纸片推向桌对面:“娘,这里五百两,您收着。”
“五百两?”
葛氏手指悬在半空,“就这几张薄纸?”
胡老三的嘴微微张着,没发出声音。
胡军搁下筷子:“前阵子跟着卢提督渡海去了倭国,打过几场仗。
这些是陛下的赏钱加军饷,统共五百一十八两。
酒菜花去些零头,余下的全在这儿。”
见父母仍怔着,他补了句:“城里铺子都认这个,能直接买货,也能兑成金银。”
葛氏忽然吸了口气:“儿啊,这全数……真是你的?”
“自然是您的。”
胡军嘴角弯了弯。
“啪”
一声,葛氏轻拍他肩头,眼里却漾开笑纹:“得攒起来!往后娶媳妇哪处不用钱?”
听见“娶媳妇”
三字,胡军耳根漫上暗红。
这个曾在阵前斩敌的汉子,竟被一句话烫红了脸。
胡老三却蹙起眉:“军儿,纸怎能当银子使?别是叫人诓了……”
“爹!”
胡军截住话头,“城里大明皇家银行立着牌子,随时能兑真银。
您要不踏实,明日我陪您走一趟。”
葛氏横了丈夫一眼,筷子敲了敲碗沿:“先动饭!天大的事也等填饱肚子再说。”
桌下,胡兵扯了扯兄长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哥,当兵能挣这许多?”
胡军夹了块肉:“寻常士卒月俸二两,小旗四两,总旗八两——这回是赶上征倭,赏银厚。”
胡兵瞪大眼:“爹当年也是小旗,咱家锅里可少见油星!”
觉察父母目光投来,胡军只得解释:“如今饷银分文不克,衣食皆由朝廷供给,自然能攒下。”
“不克饷?”
胡老三喉结动了动,“当真?”
胡老三在行伍里摸爬滚打了大半生,军营里那些暗处的勾当,他哪样不清楚?克扣粮饷,把兵卒当作自家奴仆使唤,稍不顺心便是劈头盖脸的辱骂。
他本不愿让儿子再走这条路,可年纪到了,营里将他清退出来,只得让长子顶替上去。
如今看来,这京城的军营,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屋里四人正低声交谈,院门外传来一声叫唤。
“老三!老三在家不?”
葛氏侧耳听了听:“是里正?”
胡老三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去瞧瞧。”
胡军和胡兵也跟着站起来,一前一后随父亲走到院子里。
“哟!胡军回来了?怎么也不先递个话?”
里正胡祥站在院门口,脸上堆着夸张的惊讶。
胡军盯着那张脸,眼底有什么冷硬的东西一闪而过。
这位里正从来就没给过他家好脸色。
父亲在京营当值时,自己和弟弟年纪小,没少受他明里暗里的欺压。
直到兄弟俩身量长开,能扛得起锄头也握得紧拳头,这人才收敛了些。
没等父亲开口,胡军先出了声:“胡里正今天来,是有事?”
胡祥也打量着他,目光往屋里瞟了瞟:“方才听人说你回来了,还带了不少物件?”
这话一出,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顿时都明白了他的来意。
胡老三的脸色沉了下去,嘴角抿成一条线。
胡军反倒笑了,朝屋里抬了抬手:“里正,进屋里说话吧。”
他一边说,一边朝父亲递去一个眼神。
胡老三摇了摇头,伸手按住身旁已经绷直了背的葛氏。
几人重新进屋。
胡祥一眼就看见桌上还没撤下去的碗碟,肉香混着酒气飘在空气里。
他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眼里那点光变得粘稠起来。
“您先坐,”
胡军指了指靠墙的条凳,“等我们把这顿饭吃完。”
话里没有半点请他同席的意思。
胡祥却像没听懂,伸手就去拉桌边的板凳:“巧了,我也还没吃。”
“要是没吃,”
胡军的声音不高,却截住了他的动作,“您就先回家吃了再来。”
胡祥的手停在半空,抬起眼盯着他:“胡军,你这话什么意思?都是乡邻,在你家吃口饭还能少了你家的?”
葛氏再也压不住,声音尖利地炸开:“吃我家的饭?你那张脸皮是城墙糊的不成?”
胡祥把抓在手里的板凳往地上一掼:“你们这是要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