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第2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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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胡崇正赶忙打圆场,瞪了年轻人一眼:“东家别动气,年轻人见识短,不懂里头的门道。”
付成宗也顺势低了头,抱拳道:“是在下失言,请东家海涵。”
“罢了。”
马良弼摆摆手,将话题扯回,“还是说机器的事。”
胡崇正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为难的笑:“三十五两一台,这价码实在咬手。
东家能否再让些?不瞒您说,我这工坊是头一回张罗,方方面面都指望着您指点。”
“头一回?”
马良弼挑起眉梢,“织工你手里有几个?原料的来路可稳?织出来的东西,又打算往哪里销?”
他弟弟马良凯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些,话却更沉:“胡掌柜,开织坊不是买件衣裳那般简单。
机器倒是小事,银钱备足,迟早能运来。
销路也暂且不急,眼下呢绒行情看不真切,先纺棉纱也行——如今棉纱是硬通货,不愁卖。
最要紧是两样:棉花和匠人。”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对方的神色:“大明的棉花多半出自松江府,没有牢靠的门路,你收不到足数的货。
匠人更是难寻,如今各处都缺熟手织工。
您几位从东边来,想必清楚,那边过来的劳力,一上岸就全送进了工坊,就这样还是不够分。”
话音落下,胡崇正三人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彻底散了。
马良弼端起茶盏,语气客气却疏远:“胡掌柜,反正眼下机器也提不到货,您不如……再斟酌斟酌?”
话已至此,胡崇正只得点头。
又勉强问了几个织坊经营的细处,三人道过谢,退出了那间飘着墨香与茶气的屋子。
回到下榻的客栈,关上门,方青才长长吐了口气,声音发涩:“就想开个工坊,竟有这么多层层叠叠的关卡?”
付成宗在屋里踱了两步,接道:“胡大哥,方才他们也点了出来——咱们的来历,本身就是个麻烦。
去衙门报备坊务,得要大明户籍,这一关我们就过不去。”
胡崇正揉着发胀的额角,挥挥手打断他们:“这些我岂会不知?眼下……你们说,下一步该怎么走?”
角落里,方青小声提议:“要不……先回去?问问老爷的意思?”
他来到这片土地后,在外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早已归心似箭。
——虽说在这里,每日总能吃饱肚子。
付成宗摇头。”折返?来时已是险途,再走一遭,变数太多。”
胡崇正从椅中站起。”你们歇着,我出去一趟。”
“这时辰出去?”
方青抬眼看他。
“无妨。”
胡崇正摆摆手,朝门外走。
方青还想开口,付成宗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等那脚步声消失在廊外,付成宗才松开手。”胡大哥怕是去寻老爷旧日的门路。
这些事,莫多问。”
“付哥,你说这回……能有指望么?”
“成或不成,你我都不过是跑腿卖力气的。”
付成宗转身往自己屋里去,门合上时,带起一阵轻风。
夜色像墨汁渗进街巷的砖缝里。
胡崇正绕过两条暗街,停在一处宅院的侧墙外。
四周只有风穿过檐角的声音。
他从怀里摸出个灰布包裹,手臂一扬,那东西便越过墙头,落进院内深处。
* * *
天津何府的庭院里,晨光刚爬上东墙。
管家何大章披着外衫,一名杂役捧着个布包候在门外,说是清早扫院子时捡着的。
何大章解开结扣。
里头是块青黑色的河石,压着封对折的信笺。
他抽出信纸,目光扫过两行,手指忽然收紧,将纸按回原处。
“里头是什么?”
他转身问那杂役,声音平得像井水。
“没敢看,真不知道。”
何大章挥退下人,攥着信往后院去。
穿过月洞门,在一处小园子前停下叩门。
木门吱呀开了条缝。
“何管家?天还没亮透呢。”
“二少爷起身了么?”
“正用早膳。”
“劳烦通传,有急事。”
书房里飘着粥米的温香。
何康仲搁下瓷勺,接过何大章递来的信。
他读得慢,眉头渐渐锁紧。”这从哪儿来的?父亲眼下境况如何,可有消息?”
何大章腰弯得更低些。”二少爷,借一步说话。”
少年盯着管家沉默的脸,忽然推开碗盏,站了起来。
何康仲还是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走向书房的方向。
管家何大章让守在门外的书童退远些,这才压低了嗓子开口:“辽东来的信。”
何康仲的呼吸停了一瞬。”父亲……当真和建奴有牵扯?”
“二少爷!”
何大章的声音更紧了些,“这话说不得!”
“有什么说不得!”
年轻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要冲破这间屋子自幼灌输给他的所有规矩,“你今日必须说清楚!”
老管家脸上浮起一层苦涩。”您想岔了。
老爷只是早年间与辽东一位故旧有些书信往来,同建奴绝无半分干系。”
“故旧?”
何康仲的语调冷了下去,“姓佟的那位?”
何大章没有接话,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京里刚递了消息,老爷已经出来了,只是暂不能离京。
要不……老奴去一趟,当面问问老爷的意思?”
“我去。”
何康仲斩钉截铁,“你留下看家。”
“可您明年还要应恩科……”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