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第284章
3
“不怕接话的人转身就进了衙门?”
付成宗问。
“他连我们是谁都不清楚,拿什么报官?”
胡崇正摇头,“信里半个字不该提的都没提。”
“那胡大哥,”
付成宗放下茶杯,瓷底轻磕桌面,“为何独独跟我说这个?”
胡崇正盯着他,目光像钩子:“这些日子我看明白了,这屋里能成事的,就你一个。”
付成宗笑了笑,没应承这句,只问:“那边一直没动静?”
“石沉大海。”
胡崇正搓了搓手指,显出烦躁,“我现在也吃不准,是该死等,还是……”
“递话之前,”
付成宗截住他的话头,语气平缓,“可摸过那家人的底细?”
胡崇正一愣,随即重重拍了下自己额头,懊悔之色溢于言表:“当时心急火燎,只记着把信送到……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现在去探,也不迟。”
付成宗重新端起茶杯,语气听不出波澜,“反正信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写。”
胡崇正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付成宗垂下眼,盯着杯中起伏的茶叶,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若按他以往的脾气,这般疏漏,早该换一记结实的耳光了。
胡崇正推门进来时,付成宗正盯着窗棂上那片被夕阳烧透的云。
“方青呢?”
“让他去打酒了。”
付成宗没挪眼,“你去看过了?”
胡崇正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是笑,又像松了口气。
他抓起桌上的粗陶碗灌了口水,水渍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灯笼换了,新的。”
屋里静了片刻。
远处街市传来模糊的吆喝,混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
付成宗终于转过脸,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一道毛边。”他们不会直接露面的。”
“我知道。”
胡崇正把碗搁下,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但既然换了灯笼,就是愿意搭线。
接下来……得等他们递话。”
付成宗没接这句。
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才折返回来压低嗓音:“方青不能知道太多。
他那张嘴,喝两口黄汤就关不住风。”
“我省得。”
胡崇正揉了揉眉心,眼下泛着青黑,“可要是再拖下去,织工的事怎么办?马良弼说得明白——没熟手,织机就是一堆烂木头。”
两人都没提那个名字。
但那个名字像层湿透的棉被裹在空气里:骆养性。
他给的期限,他许的前程,还有他眼里那种掂量货物似的目光。
付成宗忽然想起三天前的雨夜。
他们缩在城隍庙破败的偏殿里,听着头顶漏雨砸在香案上的滴答声。
胡崇正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何弘毅被抓是迟早的事,他那批私盐走得太张扬。”
可谁能料到,人还没到地方,锦衣卫的缇骑就先一步封了何府的门。
“得找别的路。”
付成宗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灯笼是信号,但递信号的人未必可靠。
万一……”
“万一是个套?”
胡崇正接过话头,嘴角扯了扯,“那也得钻。
咱们现在像三条搁浅的鱼,扑腾是死,不扑腾也是死。”
走廊里响起踉跄的脚步声,接着是方青带着醉意的哼唱。
胡崇正迅速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饼掰开,递了一半给付成宗。
等房门被推开时,两人已经坐在桌边,就着凉水啃饼子。
“哟,都吃上了?”
方青拎着酒壶晃进来,脸颊泛红,“我、我打听到个事儿……织造局后巷那片,好多女工夜里偷偷接零活……”
付成宗和胡崇正交换了一个眼神。
夜更深时,付成宗躺在硬板床上盯着房梁。
瓦缝里钻进的风带着河浜的腥气,还有隐约的梆子声。
他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自己拼凑:新的灯笼、后巷的女工、骆养 ** 底时手指敲在案几上的节奏——哒,哒,哒,像给谁送葬。
身份。
织工。
两条绞索,得一根一根解。
他翻了个身,听见隔壁传来胡崇正压抑的咳嗽。
夜色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窗外的梆子声敲过三更,屋里灯芯爆开一朵细小的火花。
“人被镇抚司的缇骑带走了,锁进诏狱的,还能递出话来?”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砂纸磨过般的粗粝。
对面的人影在墙壁上晃动了一下。”何家宅子里还有一位二公子。
信……想必是落进他眼里了。”
“既然早看见了,为何拖到这时辰才松口?”
疑问像一根刺,梗在喉头,“这里头,会不会有别的味道?”
油灯的光晕圈住桌角一小片区域,照见一只关节发白、紧紧攥着的手。”管不了那么多。
这条线不断,我们就没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