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11月28日

白鸽今天来了。她左手上还贴着胶布，右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粥。她把粥递给我和小陈，自己没喝。

“吃过了？”我问。

“挂了营养液，不饿。”

她的右眼用胶布粘着眼皮，往上拉，勉强能睁开。右嘴角还是歪的，说话的时候有点漏风。

“今天去哪？”小陈问。

“城西有个废弃的剧院，去年失踪了一个看门的老头。他儿子报案说老头晚上去巡场，再也没出来。监控拍到他走进观众厅，然后画面就花了。”

白鸽开车。小陈坐副驾驶，我坐后面。车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雪但一直没下。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很冷了，白鸽没开暖气，说冷一点能让人清醒。

剧院在一条窄巷子尽头，门脸不大，但里面很深。门锁着，铁链生锈了，白鸽用钳子剪开。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旧地毯的尘土味和腐烂的木头味。大厅很暗，地上铺着红色地毯，已经发黑了。售票处的玻璃窗碎了，里面黑洞洞的。

我们穿过大厅，走进观众厅。门很重，推开的时候发出很响的吱呀声。里面很大，座位一排一排的，红色的绒布座椅，褪色了，有些翻倒了。舞台在正前方，幕布垂着，发黄，中间破了一个洞。舞台上的灯架歪了，灯泡碎了一地。

白鸽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座位。座位上有人。

不是活人，是假人？不，是人形的轮廓，灰白色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有些座位上有人形，有些没有。前排人形多，后排人形少。

小陈走近一个座位，用手电照那个人形。它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就是一个人形的灰白色影子，嵌在椅子上。像有人坐在那里很久了，身体和椅子长在了一起。

“这些都是失踪的人？”小陈问。

“可能是。他们来看电影，就没回去。”

我走到舞台前面，回头看观众厅。所有的座位都朝着舞台。但舞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屏幕，没有银幕，只有幕布。电影院里没有屏幕，只有幕布。那他们看什么？

白鸽也发现了。她用手电照幕布，幕布上出现了一个影子。不是我们的影子，是幕布上的影子——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影子在动，缓缓抬起头，没有五官。

#254。多出来的观众。它会坐在你旁边，你看不到它。但幕布上能看到它的影子。你看电影的时候，它在你旁边，等你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