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孙茂才的最后反扑
刘湘当上正规军营长的消息,传到石桥镇,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老百姓。石桥镇出了个正经八百的少校营长,这是光宗耀祖的事。镇上的鞭炮都卖断了货,有人在他家门口放了一挂万响的“满地红”,炸得半边天都是红的。
愁的、恨的、怕的,只有一个人——孙茂才。
孙茂才这些日子瘦了一圈。他躲在县城外面的一个小院子里,不敢回石桥镇,更不敢去见刘湘。他天天喝闷酒,喝完就骂,骂完了又怕。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花了大价钱找了保安团周德茂,周德茂答应去查办刘湘,结果不但没查办,反而让刘湘拿着正规军的委任状回来了。他去质问周德茂,周德茂翻着白眼说:“孙老板,这可不关我的事。人家上峰赏识,我能拦着?”说完把他轰了出来。
孙茂才越想越气,越气越怕。刘湘现在是有枪有兵的正规军营长,要收拾他一个商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不能坐以待毙。
孙茂才在商场上混了二十年,最擅长的就是“使钱”。钱能通神,钱能买鬼,钱能让白的变黑、黑的变白。他就不信,刘湘那个队伍里全是铁板一块。
他开始打听刘湘队伍里有没有“不稳当”的人。很快,他打听到了三个——都是原来赵德胜手下的土匪,跟着下山后,嫌刘湘管得太严、吃得不好、天天训练太苦,早就心怀不满了。
孙茂才派人悄悄找到这三个人,塞了钱,让他们在营里“做点事”。
“做什么事?”
“不用你们动刀动枪,就动动嘴皮子。”孙茂才的心腹传话,“在营里说几句话——就说刘湘要把大家拉去当炮灰,他自己拿了上面的好处,回头就跑路。多说几遍,总会有人信。”
三个拿了钱的土匪,开始在营里散布谣言。
他们很聪明,不一起说,不公开说,而是私下里“悄悄”告诉别人——“兄弟,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往外传……”
话传得很快。
不出三天,营地里就开始有人议论了。
“听说了没?刘营长收了上峰的好处,要把咱们拉到前线当炮灰,他自己先跑。”
“不能吧?刘营长不是那种人。”
“你傻啊?当官的哪个不贪?他有正规军的身份了,去哪不能混口饭吃?何必带着咱们这些叫花子?”
“别瞎说,刘营长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那种人,走着瞧呗。”
这些话像老鼠一样,在暗处窸窸窣窣地爬。刘湘不知道,陈翰文不知道,但士兵们之间的气氛悄悄变了。
最先动摇的是新兵。
那些刚从乡下招来的农民,年纪小,没见识,胆子也小。他们参军时热血上头,觉得打鬼子威风。可在这山沟里练了半个月,每天吃稀饭红薯干,脚上磨得全是泡,手上练出了老茧,还要挨骂挨罚。苦日子一长,热血就凉了。谣言一来,心里就更慌了。
第四个晚上,跑了七个。
第五个晚上,又跑了三个。
十个人,趁着夜里哨兵换岗的间隙,从营地后面的山坡上溜了。有人带走了枪,有人空着手。
哨兵第二天早上才发现,吓得脸都白了,急忙跑去报告刘湘。
刘湘正在洗脸。他听完报告,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沉默了片刻。
“跑了多少?”
“十个。”
“枪呢?”
“带走了一支中正式,一支汉阳造。子弹……数不清。”
赵铁柱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妈的!抓回来毙了!杀一儆百!”
张狗儿也说:“大哥,不能轻饶。不然都跑了,咱们还打什么仗?”
刘湘没吭声,拿起毛巾又擦了一遍脸,然后说:“铁柱,带人去追。天亮之前,把人带回来。不要伤他们。”
赵铁柱带着二十个人追了三十里山路,在通往县城的岔路口截住了两个跑得慢的。另外八个跑得快,已经没影了,赵铁柱没再追。
两个逃兵被押回营地,五花大绑,跪在训练场上。
全营集合。
四百多号人站在训练场上,窃窃私语,不知道刘湘会怎么处置这两个人。
按军法,当逃兵,枪毙。按袍哥规矩,叛堂,三刀六洞。怎么算都是死路一条。
两个逃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叫刘老幺,十七岁,是石桥镇上的孤儿,刘湘看他可怜收下的。一个叫陈二娃,十九岁,是隔壁村的农民,才来了不到十天。
刘湘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们的脸。
刘老幺满脸泪水,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陈二娃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你们为啥子跑?”刘湘的声音不大,但在全营的寂静中,每个人都能听见。
刘老幺哭着说:“营……营长,我怕……我听人说,你要把我们拉到前线当炮灰,你自己跑……我怕死……”
陈二娃也哭着说:“营长,我、我想家了。我娘身体不好,我走了没人照顾她……我想回去看看……”
全营鸦雀无声。
刘湘没有骂他们,没有打他们。他站起来,转过身,对着全营四百多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