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烟火里的暖与忧
税吏闹了半天,最终被王伯和几个老人凑出的一小袋杂粮和两张兽皮打发走了。三角眼临走时撂下句“秋收前还来”,才带着人骂骂咧咧地离开。
村里人的心像是被浸了冰水,刚因丰收升起的暖意,瞬间凉了大半。打谷场上的菜干还堆着,却没人再像前几天那样兴冲冲地去翻晒,连孩子们都懂事地没去跟前打闹。
林薇回到张婶家时,正撞见张婶在灶台前抹眼泪。灶上的陶锅里,煮着的还是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旁边摆着半块黑乎乎的麦饼——那是家里仅剩的口粮。
“婶子,咋了?”林薇走过去,拿起灶台上的抹布,默默擦着油腻的锅沿。
张婶吸了吸鼻子,哽咽道:“阿薇啊,你说这日子咋就这么难?好不容易盼着菜收了,井挖了,原以为能喘口气,可税吏说上门就上门……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着,映得张婶的脸忽明忽暗。她的手指关节粗得像老树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那是常年刨地、搓麻线磨出来的。
“会好的。”林薇轻声说,拿起火钳添了块柴,“菜干能存住,种子也找到了,等开春种上粮食,总会比现在强。”
“强?”张婶苦笑,“税吏一年比一年狠,就算长出粮食,能落到自个儿嘴里多少?前儿个我去给你王伯送缝补的衣裳,听见他跟李虎他爹念叨,说要不是看你这丫头实在,他都想带着全家往山里躲了……”
林薇的心沉了沉。她一直忙着琢磨种地、挖井,倒忘了细看身边人的心思。张婶的眼泪,王伯的愁绪,还有刚才路过李虎家时,听见他媳妇在屋里跟他拌嘴——“早说别折腾那井,安安稳稳饿不死就行,这下好了,税吏都盯上了”。
这些琐碎的抱怨、藏在皱纹里的愁、灶台边的叹息,才是这乱世里最实在的日子。
“婶子,我给您露一手。”林薇忽然拿起菜刀,走到墙角那堆刚收的萝卜前,拣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咱们今儿个吃萝卜饼。”
“萝卜饼?”张婶愣了,“那玩意儿能当饼?”
“咋不能?”林薇笑着刮掉萝卜皮,用菜刀细细切碎。萝卜的清甜味混着泥土气散开来,倒让这沉闷的屋子添了点生气。她又从自己屋里拿出一小捧之前藏着的粟米粉——那是收菜时特意留的,本想试试做糊糊。
“您烧点热水。”林薇把萝卜碎倒进陶盆,撒了点从后山采的野花椒粉,又加了把切碎的艾草嫩叶——这是她发现的,艾草嫩叶切碎了拌着吃,能去湿,还带点清苦的香。
张婶虽疑惑,还是依言烧了水。看着林薇把粟米粉一点点拌进萝卜碎里,又加了点热水揉成面团,她忍不住问:“这不用发面?能成团?”
“不用发,就这么烙,香着呢。”林薇的动作不算熟练,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她小时候跟着奶奶在乡下住过,奶奶就常拿萝卜掺着面粉烙饼,说是“贴秋膘”。
灶上的铁锅烧得冒烟,林薇用抹布裹着锅柄转了转,倒了点张婶舍不得吃、藏在罐底的油。油星子溅起来,带着股焦香。她把揉好的面团分成小团,用手摁成薄薄的饼,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
“滋啦——”饼底瞬间鼓起金黄的边,萝卜的清甜混着油香漫了满屋子。张婶家的两个小孙子本来在屋角玩泥巴,这会儿都踮着脚凑到灶台边,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瞪得溜圆。
“馋了?”林薇笑着用锅铲翻了个面,“等会儿给你们每人分半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