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算盘声里的寒与土筐里的暖

堆肥发酵好的那天，天刚蒙蒙亮，李虎就带着几个汉子推着独轮车去村西头的肥堆旁等着了。王伯拄着拐杖，站在坡地边数着田垄，嘴里念念有词——他在盘算着哪片地该多上点肥，哪片地得先引水润透了。

林薇背着个旧竹筐，刚走到地头，就见张婶挎着个篮子追了上来，篮子里是用新收的萝卜干拌着粟米面蒸的窝窝，还冒着热气。

“拿着，垫垫肚子。”张婶把篮子往林薇怀里塞，“春杏说她男人昨儿个推车磨破了肩膀，我给缝了个布垫，等会儿你给李虎带去。”

话音刚落，村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嘚嘚的声响敲在土路上，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坏了，是税吏！”有人低喊了一声，刚拿起锄头的手瞬间僵住。

果然，三角眼带着两个随从，骑着瘦马晃晃悠悠地进了村。他这次没直奔打谷场，反倒径直朝着坡地这边来，眼睛扫过田垄上堆着的黑黢黢的堆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哟，石洼村这是要发大财啊？”三角眼翻身下马，靴底碾过刚翻过的软土，“这黑糊糊的玩意儿，是准备种金子呢？”

王伯连忙上前，佝偻着背作揖：“官爷说笑了，就是些肥田的土坷垃，不值钱的。”

“不值钱？”三角眼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个算盘，“啪嗒”一声撂在旁边的土筐上。他拨弄着算珠，珠子碰撞的脆响在清晨的田埂上格外刺耳。

“上月我来，你们说收成差，凑了半袋杂粮。”三角眼的手指在算珠上飞快滑动，“可这才多久？井挖了，菜收了，连肥都堆得跟小山似的——王老头，你当我眼瞎？”

王伯的脸瞬间白了，手紧紧攥着拐杖，指节泛白：“官爷，那菜是救急的，肥是为了明年……”

“明年？”三角眼打断他，算盘打得更响，“今年的税还没缴齐，就想明年？我告诉你们，新章程下来了，每亩地加征三成‘水利税’——谁让你们挖了井？用了朝廷的水，就得缴这份钱。”

“三成？！”李虎手里的锄头“哐当”掉在地上，“官爷，这井水是我们自己挖的，跟朝廷有啥关系？往年缴的税就够喝一壶了，再加三成，是要逼死我们吗？”

“逼死？”三角眼斜睨着他，“朝廷养着兵丁剿匪，保你们平安，收点税怎么了？要么缴钱，要么缴粮，要么……”他指了指旁边的独轮车，“把这肥运到县里去，抵一半的税。”

“那可不行！”王伯急得直跺脚，“这肥是救命的啊！没了它，明年的地就没法种，我们全村人都得饿死！”

“饿死？”三角眼嗤笑一声，算盘“啪”地合上，“饿死也是你们自己的事。今儿个我把话撂在这儿，三日内，要么缴齐加征的税，要么把肥拉走，否则——”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我就把你们这口井填了，再把带头折腾的人，带去县里‘问话’。”